鄭耀先把趙簡之留在了現場處理善後。
他自己帶著宋孝安回到了指揮車上。
指揮車是一輛改裝過的黑色道奇卡車。車廂裡鋪著一張摺疊桌，桌上攤滿了地圖和檔案。角落裡有一臺野戰電話。
宋孝安一上車就鋪開了另一張圖。
不是城區地圖。是金陵城的地下管網圖。
密密麻麻的線條在薄紙上交織。排水管、排汙管、防空洞、廢棄的暗道。像蜘蛛網一樣鋪在整個金陵城的地底下。
“六哥。”宋孝安的聲音很冷靜，但額頭上的汗珠出賣了他，“我需要重新推演。”
“說。”
“之前我們的判斷是，日諜會在中山門到中央飯店的沿途布三個爆破點。現在路線改了，日諜也知道了。那他們會怎麼做？”
鄭耀先坐在摺疊椅上。點了一根菸。
“你覺得呢？”
“兩種可能。”宋孝安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兩條線，“第一種，日諜臨時在太平門沿線重新部署地面伏擊。但這需要時間，他們最多隻有幾個小時的視窗。地面伏擊很難在短時間內組織起來，何況我們己經全面布控了。”
“第二種？”
“第二種。”宋孝安的手指停在了太平門外大街的正下方，“他們不走地面。走地下。”
鄭耀先的眼睛眯了一下。
“地下？”
“金陵城的地下管網，是清末開始修的。太平門這一帶的排汙管特別粗。主管首徑至少能容一個人透過。”宋孝安用鉛筆在地圖上勾了幾個點，“日諜如果把炸藥提前運進排汙管裡，在車隊經過的時候從下面引爆，效果比地面伏擊好十倍。”
“在地下引爆？”
“對。”宋孝安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你想想看。車隊從太平門出來，沿大街往中央飯店方向走。中間必經一個十字路口。這個十字路口的正下方，就是太平門排汙管的主匯流口。三條支管在這裡匯入一條總管。”
他用鉛筆在十字路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圈。
“車隊在十字路口必須減速轉彎。而日諜只需要在總管裡埋夠炸藥，等車隊到了正上方，一按起爆器，整條街都會塌下去。”
鄭耀先盯著那個圈。
菸灰掉在了地圖上。他沒管。
“你確定？”
“不確定。但我推演了三套方案，這一套的成功率最高。如果我是日諜的指揮官，我一定會選這個方案。”
宋孝安放下了鉛筆。
他閉上了眼睛。
雙手撐在桌面上。手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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