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緊張。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西周。沒有跟蹤。沒有可疑的人。
程真兒也看到了他。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兩個人隔著一條被雨水沖刷的巷子，對視了幾秒。
誰也沒有上前。誰也沒有開口。
在這座城市裡，他們不能一起走在街上。不能一起吃飯。甚至不能在公開場合打招呼。
因為他是軍統的六哥。她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程真兒低下了頭。
她把手裡的油紙傘合上了一半，然後又撐開。像是在猶豫什麼。
然後她走了過來。
不是走向他。而是走向回春堂的櫃檯。
她在櫃檯前站定，彎腰放下了一把傘。
一把新的油紙傘。傘柄上繫著一根紅繩。
“掌櫃的，這把傘忘在我那兒了。麻煩轉交給剛才看病的那位先生。”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耳朵尖是紅的。
說完她就走了。
走得很快。沒有回頭。
青色的旗袍消失在雨幕的盡頭。
鄭耀先走到櫃檯前，拿起了那把傘。
傘柄上的紅繩繫了一個結。不是普通的結。是一個同心結。
他把傘撐開。
走進了雨裡。
雨很大。打在傘面上噼噼啪啪地響。
他走得很慢。
這一刻，他不是風箏。不是軍統的六哥。不是潛伏者。
他只是一個在雨夜裡撐著傘的男人。
撐著一把女人送的傘。
這種日子太少了。少到他不敢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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