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戴笠的辦公室裡瀰漫著濃重的茶葉味。那套紫砂功夫茶具是他從潮州一個老匠人手裡淘來的，平時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此刻己經碎了一地。
毛人鳳站在辦公桌前面。腰彎著。頭低著。後背的衣衫都溼透了。
“你再說一遍。”戴笠的聲音不大。但屋裡的氣壓低得像要塌下來。
“老闆，昨晚……檔案大樓確實抓到了三個人。但經過搜身甄別，那三個人都是中統行動科的。”
“中統？”
“是。身上搜出了中統的暗記、編號和氰化鉀膠囊。活口也供了。說是……奉中統上峰的命令來找一份涉及中統高層通敵的證據。”
戴笠的眼皮都沒抬。他坐在太師椅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指節微微發白。
“所以你告訴我，你精心策劃的影子計劃，設了三天三夜的局，撤掉了檔案室兩層安保，就是為了讓中統的人大搖大擺地走進我的地盤，殺了我兩個兵？”
毛人鳳的膝蓋軟了一下。
“老闆，屬下也沒想到……”
“啪！”
桌上的銅菸灰缸飛了出去。擦著毛人鳳的耳朵砸在了身後的牆上。銅和磚頭撞在一起，聲音脆得讓人牙根發酸。
“你沒想到？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你說鄭耀先一定會上鉤。你說這個局天衣無縫。你說你把一切都算到了。結果呢？”
戴笠終於站了起來。
他走到毛人鳳面前。個子比毛人鳳矮了半個頭。但那股子壓迫感比兩把槍頂在腦門上還重。
“你算到中統會來了嗎？你算到田湖會盯著我的檔案室了嗎？你算到我的看家寶地會變成中統的菜園子了嗎？”
毛人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老闆，這裡面恐怕有蹊蹺。中統怎麼會突然知道甲三號保險櫃的事……”
“我不管他怎麼知道的！”戴笠一巴掌拍在了桌上。茶水濺了一桌。“中統敢伸手到我的地盤來，這就是撈過界！這就是踩我戴某人的臉！”
毛人鳳不敢吭聲了。
戴笠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幾圈。步子越來越快。最後他停在了窗戶前面。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把那個活口的口供整理成文。連同屍體上搜出來的暗記一起，做成一份詳細的報告。我要遞到委座面前。”
“老闆，這……”
“怎麼？你還想替中統遮著？”戴笠回過頭。目光冷得像刀子。
毛人鳳連忙搖頭。
“屬下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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