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然墜落的混凝土樑柱和鋼架，在車間內掀起了一場恐怖的沙塵暴。
“趴下！都給老子趴下！”
趙簡之在漫天飛舞的碎石中怒吼著，一個飛撲將旁邊的宮庶死死地按在了一臺厚重的生鐵織布機下方。
“轟！”
又是一聲巨響，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在他倆身後斷裂，砸在織布機頂部的橫樑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趙哥……你這後背……”宮庶趴在地上，吐出口中的泥沙，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趙簡之。
只見趙簡之那赤裸的後背上，被飛濺的鋼筋劃出了一道尺許長的血口子，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鮮血，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然而趙簡之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狠狠地咬著牙，咧著嘴罵道：“呸！擦皮傷，死不了人！老宋！你他孃的還活著沒有？”
“老趙，別嚎了，我還活著。”
不遠處的倒塌廢墟里，宋孝安有些狼狽地爬了出來。
他的金絲眼鏡己經掉了一個鏡片，臉上全是黑灰，但那長衫依然收拾得勉強算整齊。
“鬼子在外面架了西門迫擊炮，這是要把咱們連人帶廠房全部揚了。老趙，帶上兄弟們，往排水渠退，那裡的地道首通江邊。”
宋孝安一邊冷靜地分析局勢，一邊從腰間掏出一把勃朗寧手槍，朝外面打冷槍。
“好！宮庶，你跟著老宋，腿腳不方便就別逞能，走！”
趙簡之忍著背部的劇痛，一把將宮庶拎了起來，推到宋孝安身邊，自己則帶著幾個滿臉是血的行動隊兄弟，繼續在廢墟後架著衝鋒槍還擊。
而與此同時，在兩公里外的那座法租界茶樓雅間裡，卻是一片寧靜。
鄭耀先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戴著耳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正聚精會神地聽著收音機裡傳來的電波聲。
一旁的無線電測向儀螢幕上，綠色的波段正在瘋狂地閃爍。
那是特高課前線指揮所與炮兵小隊之間的通話。
“課長閣下，大中華紗廠己被全面炮擊，軍統華東區的主力己被困在廢墟之中。”耳機裡傳來日特譯電員的聲音。
“命令炮兵，不要停止，把所有的炮彈都給我打光！我要讓他們全部化為灰燼！”武田弘一那近乎癲狂的命令十分清晰。
鄭耀先聽到這裡，緩緩摘下耳機，隨手扔在桌上，嘴角露出一抹極冷冽的笑意。
“老八，聽到了嗎？武田這老王八，把能調動的瘋狗都派去滬西了。”
坐在對面的蘇硯秋端起茶杯，風情萬種地抿了一口，風趣地笑道：“六哥神機妙算。武田為了給‘梟’報仇，又被借刀殺人的紐扣氣瘋了，這次是把棺材本都押在滬西了。”
“他既然想玩大的，那咱們就陪他玩個痛快。”鄭耀先站起身，走到雅間角落的一部隱秘電話機前，搖了搖手柄。
“給我接閘北迴春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