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秒後，電話接通，耳機裡傳來陸漢卿那有些蒼老但極其沉穩的聲音：“喂，哪位？抓藥還是看病？”
“老陸，是我。”鄭耀先淡淡地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計劃提前了。法租界和滬西現在亂成一團，巡捕房和憲兵隊的主力都被引過去了。”
電話那頭的陸漢卿沉默了片刻，隨即低聲道：“知道了。三名同志己經上了救護車，我親自帶隊出城。你在前線，萬事當心，你胃不好，別硬撐。”
“死不了，掛了。”
鄭耀先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臉看著蘇硯秋，眼神里的溫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酷。
“老八，通知老七。告訴凌滄瀾，讓他把他的狙擊鏡，給我死死鎖在武田那棟在法租界邊緣的前線指揮所大門上。”
“六哥放心，老七早就在水塔上蹲了三個小時了，他的手熱得很。”蘇硯秋抿嘴一笑，眼裡卻滿是森然的殺機。
鄭耀先拉開衣領，從懷裡取出了那把戴笠御賜的刻有“忠勇可嘉”的柯爾特手槍，輕輕拉動套筒，子彈上膛。
“武田以為他的‘捕風計劃’能把我們釣出來，卻不知道，他自己才是那條被栓在魚鉤上的蚯蚓。”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漫天的風雨，淡淡地吐出一口氣。
“老八，咱們也該動身了。去把特高課在上海最後的那點家底，給我連根拔了。”
而在滬西的廢棄車間內，炮火的轟鳴聲終於漸漸稀疏了下來。
整棟巨大的廠房己經有大半坍塌，黑煙夾雜著細雨，在空中形成了一片詭異的陰霾。
“八嘎！一隊！衝進去搜！我要見到屍體！”長谷川大佐的副官揮舞著指揮刀，帶著新趕來的二十多名日特士兵，踏著瓦礫衝入廢墟。
然而，當他們衝進坍塌的車間後，除了滿地的碎磚和幾具日特自己的屍體外，連一個軍統的影子都沒看到。
“報告！這裡有一條通往地下的排水渠！裡面有新鮮的血跡和腳印！”一名士兵大聲喊道。
副官急忙跑到水渠口，看著裡面深不見底的黑暗，臉色鐵青：“該死！他們從地下跑了！追！快給我追！”
就在日特主力順著水渠入口瘋狂湧入的時候，距離他們約莫三百米外的一處荒草地上，一處生鏽的鐵井蓋被緩緩推開。
趙簡之揹著宮庶，有些吃力地爬了出來，旁邊的宋孝安則扶著井蓋，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老趙，你撐得住嗎？”宋孝安看著趙簡之那己經被鮮血染紅的後背，有些擔憂地問。
趙簡之把宮庶放下來，靠在井壁上，自己則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劇烈地喘著粗氣。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白牙：“沒事……老子命硬……宋哥，你佈置的這‘鐵棺材’雖然塌了，但鬼子這次，也得在裡面脫層皮。”
宮庶有些狂熱地看著這兩個願意為六哥、甚至願意為自己捨命的師兄，心裡那股個人忠義的信仰，徹底在這一刻紮了根。
“師兄……以後我宮庶這條命，就是你們的。”宮庶咬牙切齒地低聲吼道。
趙簡之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瞪眼罵道：“放屁！你的命是六哥的！給老子好好活下去，別給六哥丟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