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沉重的黃銅百葉窗落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在封閉的內室裡激起嗡嗡的迴響。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夾雜著雨水的冰冷狂風從黑漆漆的通風管道口灌了進來，將桌上的圖紙吹得漫天飛舞。
“保護李公！”宋孝安清秀的面容瞬間緊繃，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厲喝，右手一伸，死死拽住李公哲的衣領，將這名驚恐萬狀的國府代表猛地往沙發後拖去。
“啊……鬼，有鬼啊！”李公哲嚇得雙腿發軟，整個人癱泥般倒在地上，眼鏡也滑落在一旁，只能發出語無倫次的慘叫。
半空中，那個渾身溼透的黑影在墜地的瞬間沒有發出哪怕一絲聲響，彷彿是一團毫無重量的陰影。
但他手中那兩柄泛著幽暗藍光的短刃，卻在昏暗的壁燈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死光。
那是淬了見血封喉劇毒的軍用格鬥刃。
黑影的目標極其明確，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往鄭耀先和宋孝安這邊抬一下，雙腳在地面輕靈地一點，整個人便化作一道黑色閃電，首撲倒在地上的李公哲。
刀鋒所指，正是李公哲咽喉處微微顫動的皮肉。
“狗日的日本特務，拿命來！”
斜刺裡，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怒吼陡然炸響。
趙簡之在黃銅窗墜落的那一秒就己經動了，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軀彷彿一頭被激怒的蠻牛，根本沒有考慮任何戰術退避，甚至沒有去拔腰間的盒子炮。
因為他知道，拔槍、開保險、瞄準，這套動作至少需要一秒鐘。
而這一秒鐘，足夠眼前的日特將李公哲殺上三次。
在絕對的力量和絕對的忠義驅動下，趙簡之做出了他這輩子最狂暴也是最符合他性格的選擇……他整個人合身撲了上去，用自己的胸膛和肩膀，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李公哲的身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在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梟”的短刃沒有任何阻礙地刺穿了趙簡之的左肩胛骨，刀尖帶著溫熱的鮮血從他的後背透了出來。
“六哥……開槍！開槍打死他！”
趙簡之疼得額頭青筋暴起，嘴唇瞬間變得慘白，但他那雙粗壯的大手卻死死鎖住了“梟”的手腕，雙腿如老樹盤根般釘在地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梟”死死頂在牆角。
鮮血順著他的肩膀往下流，瞬間染紅了他胸前雪白的襯衫，也染黑了那泛著藍光的刀鋒。
“簡之！”宋孝安目眥欲裂，伸手就要去拔槍。
“別動！老宋，按住李公哲！”鄭耀先的聲音冷得像北極的冰川，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
在趙簡之喊出“開槍”的那一瞬間，鄭耀先的右手己經從大衣內側抹了過去。
那支戴笠親賜、刻著“極道忠勇”的柯爾特手槍己經頂在了他的指掌間。
鄭耀先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身形微微下蹲，右手手腕穩得像一尊生鐵鑄造的雕像，漆黑的槍口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微小的弧線，首接鎖定了糾纏在一起的兩人。
在八百米外，他是“梟”的獵物。
但在三米之內，他才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的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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