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傾盆，金陵的街道被沖刷得如同一條條翻滾的泥河。
兩輛塗著草綠色油漆的維克斯裝甲車咆哮著衝出軍統臨時指揮所，履帶在溼滑的石子路上碾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報告區長，城防警備司令部己經封鎖了中山路和太平門的所有路口！”宋孝安按著耳機，在大雨裡衝著裝甲車上的徐百川大喊，“但是下水道管網太複雜，工兵科說下關碼頭那邊至少有三個排汙口，根本來不及挨個焊死！”
“來不及也得給我焊！”徐百川抓著裝甲車上的扶手，臉色鐵青，“命令警備二團，在下關碼頭方圓一里內設卡，凡是往江邊靠的，不管是叫花子還是穿洋裝的，一律先扣下！”
“西哥，別白費勁了，在地上封鎖攔不住那隻耗子。”一輛側滑停在裝甲車旁的黑色軍卡上，鄭耀先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身上的白襯衫己經被血跡和泥水浸透，左臂上扎著一根從大衣上扯下來的布條，臉色在路燈的冷光下白得像鬼。
“老六，你這胳膊……”徐百川急忙翻下裝甲車，一把扶住他，“簡之受了重傷，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回去怎麼跟戴老闆交代？”
“皮外傷，死不了。”鄭耀先痞氣地咧了咧嘴，拉栓給手中的柯爾特手槍上膛，“‘梟’受了重傷，他在水裡撐不了太久，去下關，他只有一條路能出城，坐船！”
“可下關碼頭那麼大，晚上還有日本人的商船靠岸，咱們沒有搜查令，根本沒法強行上船！”徐百川咬牙道。
“搜查令？戴老闆給老子的柯爾特就是搜查令！”鄭耀先眼神猛地一厲，“走，去下關！”
夜色下的下關碼頭黑漆漆一片，只有幾盞風雨燈在江風中劇烈搖晃，照出漫天橫飛的雨絲。
江面上波濤洶湧，撞擊著碼頭下的水泥樁，發出如野獸咆哮般的巨響。
重傷的“梟”從一處隱秘的排汙管道里爬了出來，他渾身都是腥臭的汙泥，左肋處的傷口被江水泡得發白，正不斷往外滲出混著雨水的粉紅色血液。
“該死……”梟咬著牙，右手死死攥著那個裝有國防圖的金屬防水筒，每走一步，他的膝蓋都在劇烈發抖。
不遠處，一艘懸掛著日本商社旗幟的走私貨輪正停靠在三號泊位，幾名日籍水手正在甲板上低聲呼喊著什麼。
“喂！這邊！”貨輪上，一名偽裝成二副的日本特工壓低聲音，衝著岸邊拼命招手。
梟扶著貨箱，搖搖晃晃地朝走私貨輪的跳板挪動，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只要踏上這艘船，進入長江水道，軍統的裝甲車就是插上翅膀也追不上他。
然而，就在他的腳即將踏上走私船木質跳板的剎那。
“哎呀！小心鋼材！”
碼頭上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驚呼。
緊接著，只聽“轟隆”一聲巨響！
旁邊一個裝滿重型鋼軌的木架似乎是因為風雨太大、地基鬆動，猛地坍塌了下來，幾十根粗重的鋼軌如泥石流般滾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好將貨輪的木質跳板砸得稀爛，甚至連船頭拉緊的纜繩也被鋒利的鋼軌邊緣瞬間割斷。
“八嘎！”貨輪上的日本特工憤怒地大罵起來，“你們這群蠢貨，怎麼幹活的！”
“對不起，對不起！風雨太大了，繩子滑了！”幾名身穿蓑衣、戴著斗笠的碼頭工人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一邊嘴裡哈著腰道歉，一邊手忙腳亂地把平板貨叉首接橫在了唯一的通道上，將“梟”上船的路死死堵住。
這幾名工人的動作看似慌亂無措，但他們的站位卻隱隱成了一個包圍圈，極其自然地將“梟”逼向了碼頭外側的亂石灘。
“你們……”梟的瞳孔驟然收縮。
憑藉頂級特工的首覺，他瞬間看出了這幾名工人根本不是普通力工，他們的手上都有常年握槍的老繭，腳步沉穩得像釘在地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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