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公館的書房門緊閉著，但裡面傳來的咆哮聲卻震得門上的銅拉手微微顫抖。
“無能！飯桶！局本部怎麼養了你這麼個只知道搶功的廢物！”戴笠陰冷而憤怒的吼聲穿透了厚厚的紅木門，“紫金山的防線漏洞百出，要不是老六拼了命，淞滬防禦圖現在己經在去東京的軍艦上了！你還有臉來問我要獎賞？”
“局座，卑職只是覺得事關重大，想帶機要室的人去幫六弟分擔……”門內，顧慎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虛，還帶著幾分委屈。
啪！
一聲清脆的茶杯破碎聲打斷了顧慎言的辯解。
“分擔？分擔到把防線漏得像個篩子？滾出去！滾回你的辦公室，無限期停職反省！沒有我的手令，一步也不準離開你的寓所！”戴笠怒斥道。
書房的門猛地被推開，顧慎言低著頭、滿臉鐵青地走了出來，衣服下襬上還沾著茶葉碎末。
迎頭撞見站在門外的鄭耀先，顧慎言的腳步微微一滯，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極度怨毒的冷光，但他很快強行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假笑：“喲，六弟來了，立了大功，戴老闆正等著你呢。”
“嘖，三哥，這茶葉不錯，龍井吧？可惜了這好瓷器。”鄭耀先痞氣地拍了拍大衣上的水珠，斜著眼瞅著他，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顧慎言的臉頰抽搐了兩下，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老六，進來吧。”戴笠的聲音在書房裡響起，聽不出喜怒。
鄭耀先推門走了進去，順手帶上門。
戴笠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原本陰沉如水的臉色在看到鄭耀先的瞬間，突然如同春風化雨般舒展開來，指著旁邊的沙發笑道：“老六，快坐。這大雨天淋壞了吧？趕緊喝口熱茶。”
“謝局座。”鄭耀先大喇喇地坐下，自己動手倒了一杯熱茶，一飲而盡。
“這回，你為黨國，為局本部立下了汗馬功勞。”戴笠走到他面前，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有力，“國防部的那幫老頭子，聽到圖紙奪回來的訊息，嘴都合不攏了。我己經給委員長遞了請功摺子，少將的軍銜和青天白日勳章，這回誰也攔不住你！”
“局座，虛名這東西，老子不在乎。”鄭耀先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腰間的柯爾特，“只要局座賞口飯吃，老六就知足了。”
“你呀，總是這副脾氣。”戴笠笑著搖了搖頭，眼中卻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現在局裡都在傳，說你是咱們軍統當之無愧的第一王牌。這名號，你受得起。”
“第一王牌？嘖，局座，這捧得越高，摔得越慘，我老六皮糙肉厚不怕摔，就怕局裡有些紅眼病在背後戳脊梁骨。”鄭耀先不冷不熱地說道。
戴笠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斂，他緩緩踱步走到窗前，揹負著雙手，看著窗外的暴雨，突然幽幽地開口：“不過，老六啊，我聽說今晚老西為了救你，連南京衛戍司令部的兩輛維克斯裝甲車都私自調動了？整個金陵城鬧得雞飛狗跳，連城防司令部都驚動了。”
鄭耀先心裡一緊，他知道，正戲來了。
戴笠轉過身，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鄭耀先，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你們兄弟幾個在江南的盤子，是不是做得有點太大了？連衛戍部隊都能如臂使指，我這個局長，都快調不動裝甲車了。”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局座，您這話什麼意思？”
鄭耀先眉毛猛地一揚，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與狂傲。
他猛地站起身，啪的一聲，將腰間那支帶著“極道忠勇”刻字的柯爾特手槍重重地拍在辦公桌上。
“老西私調裝甲車是為了截住日特，拿回國防圖！那是為黨國賣命！要是局座覺得我們兄弟在江南擁兵自重，威脅了您的位置，這槍您收回去，我這華東副區長現在就辭職，回金陵給您看大門！”鄭耀先首視著戴笠的眼睛，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一副混不吝的滾刀肉架勢。
戴笠看著桌上的槍，又看了看滿臉鐵青的鄭耀先，書房裡死一般寂靜了足足半分鐘。
戴笠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欣慰，他親自走上前把槍塞回鄭耀先手裡，安撫道，“老六，瞧你這脾氣，我就說了一句，你倒給我擺起臉色來了。你和老西的忠心，我戴某人還能不信？把槍收起來，快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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