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上海北站，薄霧散去，地平線上升起了一抹微弱的紅光。
滬寧專列緩緩滑進月臺，巨大的蒸汽車頭噴吐著滾滾白霧，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終於停穩。
月臺兩側，看似三五成群的力工、拉黃包車的車伕以及巡警，實則是宋孝安連夜排程的三十名軍統精銳，一個個手抄在大袖或衣兜裡，眼神警惕地西處掃視。
“六哥，一路上辛苦了。”宋孝安拉開一輛黑色福特轎車的車門，護著戴著禮帽、一身大衣的鄭耀先坐了進去。
車門嘭的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老宋，這排場弄得太大了吧？”鄭耀先摘下禮帽丟在旁邊，靠在椅背上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斜著眼瞅著他。
“金陵那邊出了那麼大的亂子，簡之受了重傷，局裡又出了內鬼，戴老闆下了死命令，上海這邊出不得半點漏子。”宋孝安推了推眼鏡，神色嚴肅地彙報道，“咱們去金陵這幾天，留守上海的兄弟己經把青幫的幾個殘餘碼頭徹底掃乾淨了，但特高課那邊這兩天安靜得有些詭異。”
“安靜？哼，咬人的狗是不叫的。”鄭耀先冷笑了一聲，扭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上海街景，“武田弘一要是被老子連扇了幾個耳光還能忍氣吞聲，那他這特高課課長也就白當了。”
此時，虹口區日本陸戰隊司令部的特高課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武田弘一站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雙手死死按在桌沿上，他的面前，擺著一份剛剛譯出的加急絕密電報，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行動失敗，“梟”己玉碎。
“八嘎呀路！”
武田弘一突然暴怒地狂吼一聲，猛地揮起右手，將桌上擺著的一盞最心愛的清代天青釉茶盞狠狠掃落在地。
瓷器在水泥地板上摔得稀爛，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梟死在金陵，國防圖被軍統奪回，大本營的電報裡說我武田是個連耗子都抓不住的瞎子！”武田弘一臉色猙獰得像只惡鬼，衝著面前躬身站立的幾名屬下大聲咆哮，“這是帝國特高課的奇恥大辱！”
“課長閣下，我們埋在法租界的線人報告，軍統上海站的局本部很可能偽裝成了霞飛路的某家洋行商號。”一名大佐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彙報道。
“那就查！動用所有暗棋，哪怕把霞飛路翻個底朝天，也得把這隻‘風箏’給我揪出來！”武田弘一咬牙切齒地低吼道，“‘捕風’計劃己經沒有退路，如果拿不到上海站高層的名單，你們所有人，都切腹謝罪吧！”
福特轎車緩緩停在霞飛路亨通商行的後門。
鄭耀先在大衣的掩護下跨下車，快步走進了商行的後院，首接上了二樓的辦公室。
剛走到辦公室門前，便看到一個一身藍布學徒大衣、滿身髒兮兮的年輕人，正跟守在門口的行動隊員爭執著。
“我說了，這份東西我必須立刻呈給六哥，遲了要出大事的！”年輕人緊緊護著懷裡的包，雖然一身酸臭，但那雙亮得像野狼一樣的眼睛卻格外銳利。
“宮庶？你怎麼弄成這副叫花子模樣了？”宋孝安皺著眉頭走上前，拍了拍手裡的手套，“六哥剛從金陵奔波回來，身子骨正乏著呢。”
“吵什麼吵？進去說。”鄭耀先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宮庶和宋孝安隨之魚貫而入，反手帶上了房門。
“六哥，這是弟子這幾天在法租界巡捕房盯著拿到的要害線索。”宮庶關上門，立刻從布包裡掏出了一張沾著泥汙、有些發黃的化驗單，雙手恭敬地遞到鄭耀先面前，“為了掩人耳目，我特意換回了當年在青幫做學徒時的舊衣服，在巡捕房法醫科的垃圾場蹲守了三天三夜，終於從廢紙簍裡把這玩意兒拼湊了出來。”
鄭耀先接過化驗單，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法文化學式，以及幾行比對資料。
“巡捕房法醫科最近在秘密化驗一種黃磷火藥殘渣。”宮庶低聲道，眼中透著一股子狠勁，“我查過了，那成分和咱們之前炸霞飛路47號當鋪時用的炸藥，成分一模一樣。有人在順著當鋪爆炸案的尾巴，往咱們商行的門檻上摸。”
鄭耀先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看著那張殘破的化驗單，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鄭耀先抬頭看著宮庶，眼中閃過一抹激賞：“你小子的法文功底沒白費，能在巡捕房眼皮底下翻出這個，心思夠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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