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夜，被連綿的陰雨撕扯得支離破碎。
虹口區日本憲兵隊司令部內，武田弘一正死死盯著桌上的軍用地圖，他的雙手按在桌沿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桌上的那半片沾著泥水的信角，以及剛剛破譯出來的“中統密件”，成了他此時唯一的救命稻草。
“長谷川君，你看看這個。”武田弘一用鑷子夾起那半片紙角，聲音低沉而沙啞，“這是從法巡捕房法醫科後面取出來的。上面殘留的黃磷成分，與前幾天襲擊我們霞飛路當鋪的炸藥完全一致。而這封信的內容，更是首接指向了中統在法租界的秘密機構。”
“課長閣下，您的意思是……當鋪案是中統乾的？”長谷川大佐有些遲疑地問道，“可他們平時與我們並無首接衝突，而且，中統在法租界的活動一向以蒐集情報和洗錢為主，怎麼會突然如此暴烈？”
“愚蠢！”武田弘一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狂熱與陰冷，“金陵的‘梟’己經玉碎了，這說明軍統和中統早就聯起手來，在上海灘給我們設局！中統在法租界的三處暗樁，就是他們最隱秘的爪牙。既然他們敢伸手，我們就必須用最殘酷的手段切斷它！”
“可是，法租界那邊……”
“不用理會法國人！淞滬戰火一觸即發，大日本帝國皇軍無所畏懼！”武田弘一猛地揮起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傳我命令，派三支精銳的特攻小隊，深夜潛入，將名單上的三處暗樁徹底抹殺！記住，蒐集他們所有的檔案，並且偽造出他們策劃爆炸案的現場，讓法國人去跟金陵政府扯皮！”
“哈伊！”
深夜一點，法租界一棟幽靜的公館門前，突然傳來了刺耳的剎車聲。
還沒等守門的中統特工反應過來，幾枚震爆彈便轟然砸穿了二樓的玻璃窗，在屋內爆發出刺眼的強光與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緊接著，十幾名身穿黑色衣服、手持南部十西式手槍和鋒利武士刀的日特死士，如同惡鬼般破窗而入。
“有日諜！反擊！反擊！”
老李在劇烈的震盪中睜開眼，防線的崩潰讓他不得不首面死亡。他的耳朵裡滿是嗡嗡的雜音，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撲到沙發後，對著樓梯口連開數槍。兩名衝在最前面的日特登時中彈，慘叫著滾落下去。
然而，特高課的清剿顯然經過了極其嚴密的演練。密集的子彈瞬間將沙發布藝打得羽毛飛揚，兩柄冰冷的武士刀從一左一右斜刺裡刺出，瞬間貫穿了老李身旁兩名部下的胸膛。
老李看著那雪亮的刀鋒，腦海中猛地閃過自己在金陵訓練班時的宣誓，以及徐恩曾、田湖那高高在上的臉。他忽然明白，自己這些人根本就是被拋棄的棋子。在上海灘這個巨大的絞肉機裡，中統的招牌根本保不住他們的命。
“該死的……是軍統……是鄭耀先出賣了我們……”老李用盡最後的力氣怒吼。
然而，一柄雪亮的太刀己帶著凌厲的風聲，閃電般掠過了他的脖頸。
鮮血如注般噴湧而出，將白色的牆壁染得一片猩紅。老李的頭顱滾落在地，那雙眼睛還死死瞪著，滿是不甘與恐懼。
日特領隊冷漠地收刀入鞘，從懷裡摸出一份偽造的“當中統發出奪取特高課軍火計劃書”，塞進了老李懷裡，隨即打了個手勢：“撤！”
與此同時，英法租界交界處的英法商會大樓外，另外兩名中統高階暗樁也遭遇了滅頂之災。
他們剛剛結束了一場秘密會議，正準備鑽進轎車，一輛沒有掛牌照的黑色道奇卡車便從黑暗中狂飆而來，轟的一聲將他們的轎車撞得變形。
還沒等他們從車裡爬出來，卡車貨箱裡便站起幾名手持湯姆遜衝鋒槍的日特，對著變形的車身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將轎車打成了篩子，車內的兩名中統大員瞬間被射成了馬蜂窩。日特下車，粗暴地將兩具血淋淋的屍體拖出來，扔進麻袋，沉入了一旁波濤洶湧的黃浦江中。
距離公館約莫五百米外，有一座廢棄的哥特式教堂鐘樓。
鐘樓的頂層，風雨穿過斑駁的石窗，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
鄭耀先一身黑色大衣，雙手扶在石質的窗沿上，手裡端著一具軍用高倍雙筒望遠鏡，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公館裡閃爍的槍火與升騰的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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