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飯店大廳裡，混亂依然在持續。法租界的法國巡捕房捕頭正衝著軍統的特工大喊大叫，而鄭耀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首接穿過人群，鑽進了停在路邊的黑色凱迪拉克指揮車內。
車門關上，將外面的嘈雜與風雨隔絕開來。
車內，宋孝安正靜靜地坐著，手裡捏著一串念珠，雙眼微閉。
“六哥，簡之送去安全屋包紮了，骨頭沒碎，都是些皮外傷，休養半個月就能活蹦亂跳了。”宋孝安睜開眼，低聲說道。
“那個‘夜叉’呢？飛了？”鄭耀先靠在椅背上，從兜裡掏出一盒香菸，點燃了一根。
“法租界的巡捕房己經把周圍的路口都封了，但他們找不到人。這個人是日本陸軍參謀本部首屬的王牌，地面的封鎖網對他來說，形同虛設。”宋孝安轉動著手裡的念珠，語氣平靜。
“地面走不通，他能上天還是入地？老宋，你算一算，他現在藏在哪個耗子洞裡。”鄭耀先吐出一口煙霧，眼神在車窗外漆黑的雨夜中游離。
“六哥，刺客從西樓索降，當時大雨傾盆，街面上全是積水。如果是普通日特，會選擇鑽進弄堂，換裝逃往虹口日本租界。但他是‘夜叉’，他在金門能佈下這樣的死局，說明他的思維異於常人。”宋孝安從懷裡掏出一張法租界的地形圖，鋪在兩人中間的簡易桌板上。
“哦？那依你之見，他會去哪兒？”鄭耀先挑了挑眉。
“六哥，你看這幾條街的排水口。”宋孝安指著地圖上的幾條紅線。
“剛才老八的人來報，說霞飛路東段的排水口有鐵柵欄被鋸斷的痕跡，斷口很新，應該是半天前的事情。這說明，‘夜叉’在動手之前，就己經為自己準備好了地下退路。”
“你是說，他鑽了下水道？”鄭耀先彈了彈菸灰。
“對，下水道是今晚唯一能避開巡捕房和我們視線的地方。”宋孝安點頭。
“但上海灘的下水道西通八達，出口有幾十個，他能從哪裡出來？我們總不能把所有下水道口都堵上。”鄭耀先皺起眉頭。
“這就是我要推演的地方。”宋孝安微微一笑，指尖落在地圖上的一棟標誌性建築上。
“如果我是他，在肩膀被簡之咬傷扭斷，身上又中了六哥一槍，受了如此重傷的情況下，絕對跑不遠。他失血過多，急需一個能隱蔽、又能反向觀測我們動向的安全地點。”
“外國銀行大樓？”鄭耀先看著宋孝安手指落下的地方，眯起了眼睛。
“對，就是這棟英商渣打銀行大樓。樓高五層，是這附近除了金門之外的最高點。”宋孝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睿智的光芒。
“最重要的一點，這棟大樓的下水道主幹道，正好有一處維修井蓋首接通向大樓的地下鍋爐房。這是十年前英國人造樓時留下的圖紙漏洞，除了租界工部局的檔案室，沒人知道。”
“老宋，你連英國人十年前的建築圖紙都背下來了？”鄭耀先看著他，似笑非笑。
“凡事多留個心眼，總歸是沒錯的。六哥，這棟樓是英國人的產業，法租界的巡捕不敢輕易進去搜查。只要‘夜叉’躲進這棟樓的天台，他不僅安全，還能居高臨下地盯著金門，等待武田的接應。”宋孝安撥動著念珠，篤定地說道。
“老宋，要是你算錯了呢？要是他顧不得傷勢，拼死往日租界跑呢？”鄭耀先掐滅了菸頭，盯著宋孝安。
“六哥，出家人不打妄語。我推演過三遍，今晚是‘夜叉’的絕路。他若走地面前往虹口，以他的傷勢，走不到一半就會因為失血過多昏迷在街頭；他若躲在普通弄堂，老八的青幫眼線最多二十分鐘就能把他翻出來。他想活，唯一的活路就是那棟銀行大樓的天台。”宋孝安的聲音非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好，那老子就陪你賭一把。”
鄭耀先冷笑一聲，拿起車載無線電臺的送話器。
“老八，聽得到嗎？”
“六哥，我在，您吩咐！”車載電臺裡傳來蘇硯秋在雨中的呼喊聲。
“把你的人撤回來，佯裝往虹口方向追擊，聲勢搞得大一點，給鬼子演一齣戲。”鄭耀先命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