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鵝巷五十三號的地下審訊室裡，空氣冷得凝固。
牆壁上還掛著乾涸的暗紅色血跡，水汽在鐵門縫隙處凝結成白霜。
戴笠坐在暗黃色的檯燈後，半邊臉陷在陰影中，手裡把玩著一隻黃銅打火機，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毛人鳳低著頭站在他身側，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輕。
“局座，耀先到了。”毛人鳳低聲道。
隨著鐵門被粗暴地推開，沉重的鐵鏈拖地聲在狹窄的走廊裡迴盪。
趙簡之一腳將渾身是血、套著鐵籠的武田弘一踹了進來，啐了一口唾沫。
鄭耀先反手關上門，隨意地將黑色的皮手套摘下塞進兜裡，冷眼掃過坐在長桌另一端的顧慎言與黃文昌。
“局座，上海特高課長武田弘一，耀先給您帶回來了。”鄭耀先站在桌前，連腰都沒彎，聲音沙啞。
戴笠停下了手裡的打火機，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多疑的眼睛在武田弘一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鄭耀先臉上。
“耀先，上海的事情辦得不錯。”戴笠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不過，顧科長和黃副主任，有些更要緊的賬，要在這個房間裡跟你算算。”
顧慎言陰沉著臉，聞言立刻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聲音冰冷地開口。
“局座，職部接舉報，金陵總部機要室於前日清查出一份被壓了十年的絕密檔案。經黃副主任親自核驗，事關重大，職部不敢有半點隱瞞。”
黃文昌猛地站起身，將一個用火漆密封的鐵皮檔案盒重重拍在桌上。
“鄭副區長，十年前的龍華看守所，你可還記得？”黃文昌咬著牙，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興奮。
黃文昌面色猙獰地撕開封條，從鐵皮盒裡取出一塊鏽跡斑斑的舊懷錶，以及一張泛黃的比對紙。
“這是當年紅黨‘風箏’在龍華監獄掩護紅黨要員撤離時，遺留在現場的懷錶。上面有一枚帶血的食指指紋。”
黃文昌將指紋比對圖推到戴笠面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局座，職部親自帶人比對了鄭耀先在總部留檔的所有指紋痕跡。結果一模一樣！”
“這懷錶上的指紋，就是他鄭耀先的！他就是潛伏在我們特務處內部、代號為‘風箏’的共黨高層臥底！”
黃文昌的指尖死死按在照片上，呼吸急促，雙眼死死盯著鄭耀先。
審訊室裡剎那間靜得只剩下火盆裡炭火爆裂的噼啪聲。
坐在一旁的徐百川臉色驟變，大貂皮衣下的手猛地攥緊，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本能地想要開口周旋，可看著主位上戴笠那張喜怒不形於色的臉，卻又生生憋了回去。
戴笠沒有看那張指紋圖，而是緩緩將目光移向了鄭耀先。
“耀先，你怎麼說？”戴笠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溫和，但這溫和裡藏著能讓人骨肉消融的毒藥。
鄭耀先看著那塊舊懷錶，臉上沒有絲毫驚慌，甚至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他忽然嗤笑了一聲，拉開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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