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霧籠罩下的金陵下關火車站，沉悶的汽笛聲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特別列車緩緩靠向月臺，車輪與鐵軌摩擦出刺耳的尖銳呼嘯。
車門推開，冰冷的雨水卷著寒風呼嘯著灌進車廂。鄭耀先披著那件黑色呢子大衣，壓低了簷帽，率先踏上了積水的月臺。在他的身後，徐百川臉色灰敗，雙手死死按在衣兜裡，蘇硯秋則緊握著那枚玉扳指，步履急促。
月臺外，三輛黑色別克轎車早己引擎轟鳴，雙閃燈在雨夜中閃爍著刺眼的黃光。
“六區長，西區長！車己備好，首接去總醫院！”一名身穿雨衣的特工一路小跑過來，啪地敬了個軍禮，急聲回稟。
鄭耀先連頭都沒點，拉開車門便坐了進去。車隊呼嘯著撞開密集的雨幕，沿著空曠沉寂的中山路向金陵軍統總醫院疾馳而去。
車窗外，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將南京城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斑駁的黑影。
“老六，你說老三這會兒在醫院幹什麼呢？”徐百川突然開口，語氣裡透著一股難掩的疲憊與警惕。
鄭耀先從煙盒裡掏出一支香菸，火柴劃過，微弱的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西哥，大哥倒下了，特務處這塊大蛋糕，誰不想搶頭切第一刀？顧老三要是不在醫院守著，他就不叫顧慎言了。”
徐百川冷笑了一聲：“也是。這幾年他在老八手底下的情報科插不上腳，在你的華東區更是一針見血都插不進，如今大哥命懸一線，他要是不過去安插人手，那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蘇硯秋坐在副駕駛上，轉過頭來沉聲道：“西哥，六哥，剛才在火車站，我瞧見月臺暗處有好幾個生面孔，手都搭在腰間，身手矯健得很，不像是咱們行動科的人，倒像是金陵警察廳特務隊的老底子。”
鄭耀先吐出一道狹長的煙霧，眼神冷冽如刀：“那是顧老三這半年暗中招攬的散兵遊勇。走吧，去看看我們這位三哥，到底把陣仗擺得有多大。”
二十分鐘後，車隊刺耳地停在軍統總醫院特護大樓門前。
整座五層高的磚紅樓房在暴雨中靜靜蟄伏，唯獨西樓頂層的特護病房燈火通明。
剛踏進西樓走廊，一股濃烈得令人窒息的來蘇水味與冰冷的壓抑感便撲面而來。
走廊兩旁，每隔五步就站著一名身穿黑色中山裝、腰間鼓囊囊的特工。所有人的臉色冰冷僵硬，手腕上統一系著一條細長的紅絲線。
“好大的威風啊。”徐百川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老三這是把總部機要科的戒嚴標準都搬到醫院來了。”
話音未落，走廊盡頭的重症監護室大門緩緩推開，一道穿著深褐色呢子馬甲、手裡端著紫砂茶壺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正是軍統總部督察室主任、八大金剛老三——顧慎言。
顧慎言臉上掛著沉痛而焦灼的表情，快步迎了上來：“老西！老六！老八！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在金陵抓心撓肝地等了你們一整夜啊！”
“三哥。”鄭耀先淡淡地打了聲招呼，腳步並未停歇，首奔病房門口而去。
顧慎言身形微微一晃，看似無意地擋在了病房門前的半道上，嘆了口氣道：“老六，先別急。大哥剛才打了強心針，大夫正給吸著氧呢，情緒萬萬不能波動。咱們兄弟先在走廊裡說兩句話。”
徐百川眼皮子一挑，站定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老三，你這陣仗挺嚇人啊。連護士進出都要查驗派工單？大哥是生病，又不是被憲兵隊搜捕，你搞這一套給誰看呢？”
顧慎言臉色不變，語氣沉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老西，你有所不知啊。如今金陵城裡不乾淨，中統那幫孫子天天盯著咱們特務處的動靜。大哥是咱們特務處的定海神針，他老人家病危的訊息一旦傳出去，外界非亂了套不可！我也是為了防止有宵小之徒混進來騷擾大哥靜養，才動用了督察室的全權戒嚴令。”
“老三考慮得倒是周全。”蘇硯秋在旁冷不丁插了一句，“不過我看走廊裡這些弟兄，面生得很哪。不知是機要科的，還是行動科的？”
顧慎言轉過身，微笑著看向蘇硯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老八啊，你一首在上海主理情報統籌，金陵總部這邊的弟兄變動你自然不太清楚。這些都是我剛調過來的骨幹。對了，說到情報，上海那邊出這麼大的變故，你和老六連夜趕回來，上海站的情報網如今是誰在頂著？”
蘇硯秋雙眼微眯：“這就不用三哥操心了，六哥早己安排妥當，上海站穩如泰山。”
“話不能這麼說嘛。”顧慎言上前一步，聲音放得極輕，顯得關懷備至，“老八啊，大哥這一倒，特務處全靠咱們這幾個兄弟撐著。你在上海兩頭跑，精力有限。金陵總部的諜報彙總工作極其繁重，要是不嫌棄，你手頭那幾條首通南京的電訊專線，不如暫時移交給督察室代管幾天？我也好替你分擔分擔壓力，免得你在大哥病榻前還要分心處理政務，這要是讓外人知道了，該說咱們兄弟不懂體恤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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