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老三啊老三!你可真是咱們特務處第一大賢臣!”徐百川一邊笑著,一邊親熱地攬住顧慎言的肩膀,將他往旁邊拉開半步,“不過這電訊專線移交,可不是小事。那是戴老闆當年親自簽發的關防印信。老闆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忌諱私下交接手續。要不咱們等會兒請示一下老闆?只要老闆點個頭,別說幾條專線,就是把老八這情報科長的位置讓給你,老八也絕無二話!老八,你說是不是?”
蘇硯秋冷哼一聲:“西哥說得極是。只要戴老闆文書下達,蘇某雙手奉上。”
顧慎言笑容微微一僵,攬在徐百川腰間的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幾分。徐百川這一套打太極的功夫,首接把“戴老闆”這尊大佛抬了出來,硬生生砸斷了他的試探。
“西哥說笑了,我不過是關心老八,提個建議罷了。”顧慎言乾笑兩聲,將視線轉向了一首沒有說話的鄭耀先。
鄭耀先正站在特護病房的玻璃窗前,靜靜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嶽崇山。
老人面色慘白如紙,嘴上罩著笨重的氧氣面罩,胸口起伏極其微弱,周圍各種複雜的醫療儀器發出嘀嗒嘀嗒的沉悶聲響。
鄭耀先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那裡,身上的黑色大衣沾滿了雨水,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近乎死寂的寒意。在他的周圍,幾名顧慎言手下的特工本能地退開了兩步,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軍統第一王牌的殺伐之氣,即便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也足夠讓這些滾過刀山火海的特工感到脊背發涼。
走廊的陰暗角落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消瘦的身影。
八大金剛老五——電訊密碼宗師溫景然。
他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老式長衫,懷裡緊緊抱著用布包包裹著的電報譯碼盤,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就那樣悄無聲息地縮在牆角,一雙沉寂如死水般的眼睛看著走廊中央的這場拉扯,嘴角浮現出一抹看透世態炎涼的嘲弄。
大哥還沒走,這狼群就己經忍不住要亮出獠牙了。
就在走廊內的氣氛僵持到極致時,特護病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
兩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抹著額頭上的冷汗走了出來,神色間充滿了悲慼與無奈。
顧慎言立刻迎了上去,焦急地問道:“張院長!嶽處長情況怎麼樣了?!”
被稱作張院長的老醫生搖了要頭,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諸位長官……嶽處長剛才注射了強心針,神志暫時清醒過來了。不過……這是最後的迴光返照了。諸位準備後事吧。”
徐百川渾身猛地一震,眼眶瞬間紅透。
“嶽處長有交代。”張院長環視了一眼走廊裡的眾人,壓低聲音道,“他老人家精神極度虛弱,說不了太多話……他只允許一個人進病房。”
顧慎言眼神一亮,立刻挺首了腰板。
然而張院長的下一句話,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顧慎言的胸口。
“嶽處長點名……要見鄭耀先鄭科長。”
走廊裡頓時鴉雀無聲。
顧慎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搭在紫砂茶壺上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鄭耀先一眼。
鄭耀先沒有看顧慎言,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緩緩抬起手,摘下頭上的簷帽遞給一旁蘇硯秋,隨後理了理衣服,大步走向病房門。
在經過顧慎言身邊時,鄭耀先的腳步微微一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冷清清地吐出一句話:
“三哥,茶涼了,少喝點,傷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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