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雞鵝巷五十號特務處總部大樓。
沉重的冰雪掛滿了樟樹的枝頭，冷冽的寒風吹得走廊裡的玻璃窗一陣陣哐當作響。
二樓中央的大會議室裡，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卻無法驅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刺骨寒意。
長條紅木會議桌兩側，特務處各科室的頭頭腦腦們早己齊聚一堂。機要室、行動科、總務科、電訊科的骨幹們正襟危坐，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壓得很輕。誰都知道，在大哥嶽崇山出殯之後的第一個早晨，這場由新掌權的督察室主任顧慎言召集的緊急高層會議，絕對是一場見血的鴻門宴。
顧慎言坐在主位右側的第一把交椅上。
他身穿一身筆挺的軍統少校軍服，胸前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雖然眼角還帶著長夜未眠的血絲，但那雙略顯陰鷙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懾人的精光。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紅木桌面，發出一沉一輕的嗒嗒聲。
在他身側，擺著厚厚的一疊卷宗。
老西徐百川坐在左側，手裡捏著紫砂茶杯，優哉遊哉地抿著茶水，臉上的表情圓滑得像是個局外人，唯獨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掠過對面的顧慎言。
老八蘇硯秋坐在徐百川下首，藏青色長袍的袖口微微卷起，一手搭在桌上，指尖輕輕捏著一串沉香木佛珠，神色平淡。
唯獨主角鄭耀先的座位還是空的。
“諸位。”
顧慎言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會議室裡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環視全場，聲音沉穩而帶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嶽處長不幸因公殉職，老闆在廬山極為震悼。但國難當頭，特務處不可一日無章法。老闆臨行前委託我主持總部日常警衛與人事統籌，今天找大家來，就是為了盤點一下近期各科室的防務與漏隙。”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繃緊。
顧慎言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科長。”顧慎言轉過頭，冷冷盯住蘇硯秋，“這是上週上海站和南京本地送上來的三份日諜動向報告。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日本特高課的新任刺客‘新梟’己經在上海展開了所謂的‘斬尾’行動，甚至潛入法租界襲殺了我們多名外圍人員。可你情報科的預警，居然比行動隊的反擊整整遲了十二個小時！你這個情報統籌科科長，是怎麼當的？！”
這一聲質問極其突然，帶著高高在上的威壓，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首接甩在了蘇硯秋的臉上。
後排的幾個小科長嚇得縮了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蘇硯秋手中的佛珠動作微微一頓。他抬起頭，迎著顧慎言冰冷的目光，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嘲諷笑容。
“三哥，這話您可就說得偏頗了。”蘇硯秋放下佛珠，語氣不疾不徐，“上海法租界那是青幫和洋人的地盤，日特‘新梟’帶的是關東軍的特戰死士，神出鬼沒。我情報科的外線弟兄為了截獲這份情報，在黃浦江畔被日特活活打死了兩個！要不是他們用命把訊息傳出來，行動隊連給弟兄們收屍的機會都沒有。遲了十二小時？那是弟兄們用血泡出來的十二小時！三哥坐在金陵的暖房裡批卷宗，輕飄飄一句話，就抹殺了底下弟兄的性命嗎？”
“放肆！”顧慎言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蘇硯秋，這裡是特務處的會議！少拿青幫那一套江湖義氣來壓我！情報延誤就是延誤，若是因為你的失職導致金陵總部出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顧慎言眼神陰冷，向前俯下身子，露出了鋒利的獠牙：“鑑於情報科近期外線繁雜、人員良莠不齊，且多次出現重大情報滯後。我以督察室主任的名義宣佈，即日起，情報科所有涉及青幫、租界以及高密級外線的接頭地點、備用暗號以及人員名冊，通通移交機要室代管！由督察室派專員協助甄別清洗！”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譁然！
逼宮！
這毫無疑問是極其赤裸裸的陽謀逼宮！
顧慎言打著“警惕洩密、代管甄別”的旗號，要將蘇硯秋經營多年的核心情報網連根拔起！
蘇硯秋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手掌死死握住了紅木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顧慎言嘴角泛起一抹得逞的冷笑，準備順勢下達調令時。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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