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不尷尬，自顧自點燃了一支菸，吐出一口青煙，壓低聲音說道：“這年頭，兵荒馬亂的，滬寧線可不安穩。聽說前幾天，上海那邊又打起來了，連法租界都不太平。”
“是嗎？”
鄭耀先依舊閉著眼。
“可不是嘛，聽說連軍統和日本人都在租界大打出手，死了不少人。”
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在昏暗的油燈下閃過一抹異樣的反光：“我還聽說，軍統上海站的大頭目都被日本人給廢了，如今上海灘群龍無首，正亂成一鍋粥呢。先生這時候去上海，就不怕碰上血光之災？”
“做買賣的，哪有怕見血的道理。”
鄭耀先緩緩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身旁的男人，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先生好膽識。”
男人咧嘴笑了笑，笑容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不過，我倒覺得先生不像是做買賣的。瞧您這手繭，倒像是經常拿傢伙的同僚啊。”
“同僚？”
鄭耀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覺得，我們是哪門子的同僚？”
“不管是哪門子，只要都在這條道上混，低頭不見抬頭見。”
男人的手慢慢縮進了青色長衫的袖子裡，身子微微向鄭耀先傾斜，聲音低不可聞：“閣下急著去上海，是不是去給趙簡之收屍的？”
“是嗎？誰的屍，還指不定呢。”
鄭耀先淡淡地開口，他的雙手依然抄在袖子裡。
“六哥果然是六哥，到了這時候還能這麼氣定神閒。”
男人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陰冷，袖子裡的槍口己經隱隱頂在了鄭耀先的腰眼上：“中統孟科長讓我給你帶個好。上海灘的‘新梟’己經給你布好了天羅地網，六哥，您這回，怕是去得回不得了。”
“孟憲忠自己不敢來，派了你這麼個廢物。”
鄭耀先嘴角的痞笑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詭異：“你既然認得我，就該知道，我最討厭別人用槍頂著我的腰。”
“那又怎麼樣？現在火車在荒郊野外，只要我扣下扳機，六哥的傳奇就到此為止了。你死在這荒郊野外，沒人會知道。”
男人臉上閃過一抹獰笑。
“嘖，真是個蠢貨。”
鄭耀先微微嘆了口氣。
……
下一秒，男人的獰笑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鄭耀先原本抄在袖子裡的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探了出來，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是人類。
那是一支御賜勃朗寧？不，那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黑漆鋼筆，那是大哥嶽崇山留給他的遺物。
鋼筆尖端在男人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的千分之一秒，精準無誤地刺入了男人握槍的手腕神門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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