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
鄭耀先眼裡的讚賞一閃而過:“‘新梟’真正的目標,根本不是簡之這條命,而是我們在公共租界天潼路三號安全屋裡,存放的那五十萬法幣戰備資金和華東軍情新密碼本!”
“這……這怎麼可能?!”
趙簡之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處安全屋除了六哥、我和老宋,連商行底下的弟兄都不清楚!”
“你們不知道,但特高課查得出來。”
鄭耀先淡淡地吸了一口煙,吐出一道青色的菸圈:“中統的孟憲忠前些日子在租界黑市倒賣軍火,手爪子伸得太長,早就把手腳落在了特高課的眼裡。中統知道的地方,日特遲早能摸過去。”
“那六哥,我們現在怎麼辦?立刻派人把安全屋裡的資金和密碼本轉移出來?”
趙簡之急切地問,撐著沙發的雙手爆出青筋。
“轉移?為什麼要轉移?”
鄭耀先按熄了菸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血腥的冷笑:“他既然費盡心機想挖我們這個墳,那我們就給他備一具好棺材。”
“六哥的意思是……甕中捉鱉?”凌滄瀾站在窗邊的陰影裡,低沉地問了一句。
“不只是甕中捉鱉,我要讓他知道,上海灘這地方,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閻王。”
鄭耀先站起身,在昏暗的客廳裡緩緩踱步:“老七,你帶兩個人,今晚悄悄摸進天潼路三號。資金和新密碼本由孝安轉入二樓主控室的防火暗格,保險櫃原樣不動,裡面留一張字條;再在天井和樓道暗格裡,給我布上浸透煤油的松脂棉絮和引線。”
“火油?”宮庶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底閃過一抹狂熱:“松脂一旦燒起來,煙大火猛,夠他們喝一壺了。”
“對。另外,把一樓暗格的拉索做成機關,連線到二樓的主控室。”
鄭耀先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宮庶,你今晚放個風聲出去,就說軍統因為收到斷指警告,準備在明日凌晨三點,秘密抽調人手去天潼路轉移資產。”
“明白!‘新梟’如果真盯著那裡,明晚他一定會帶隊強襲!”宮庶笑得像一隻奸詐的狐狸。
“六哥,那我幹什麼?”趙簡之急切地問。
“你?”
鄭耀先走到趙簡之跟前,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今晚哪兒也不許去,就在這公館裡給我安心養傷。明晚大戲開臺的時候,我需要你這隻狂獅,給逃出來的殘廢補最後一槍。”
“好!六哥!我聽你的!”趙簡之重重地地點了點頭,眼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記住了,這盤棋,不僅是打給特高課看的,更是打給金陵的顧老三和中統看的。”
鄭耀先走到窗前,伸手拉開窗簾的一角。
外面是蘇州河迷茫的夜色與冰冷的雨水,對岸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折射出迷離而危險的光彩。
“他們都以為大哥死了,軍統八大金剛就塌了。”
鄭耀先緩緩壓低帽簷,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向整個上海灘下達死亡通牒:“明天晚上,我就讓他們看清楚,只要我鄭耀先還在,軍統的第一王牌,就永遠不會倒!”
壁爐裡的殘火噗啪了一聲,迸出一朵耀眼的火花。
漆黑的公館客廳裡,殺機己然化作了一張彌天大網,向著夜色深處緩緩張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