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畔天潼路的一幢三層法式老洋房裡。
暗紅色的窗簾被死死拉嚴,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壁爐裡閃爍的幾點殘火,把死寂的客廳照得半明半暗。
空氣中散發著老皮革、舊書籍以及淡淡的松節油氣味。
“六哥!”
趙簡之單腿跪在地上,虎目含淚,雙手死死抱住了坐在皮沙發上的那個黑影。他粗糲的嗓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哽咽顫抖:“弟兄們……弟兄們死得苦啊!十幾個跟了我三年的好手,全躺在黃浦江底下了!”
鄭耀先緩緩伸手,拍了拍趙簡之粗壯的肩膀,指關節微微收緊。
“簡之,站起來。軍統的漢子,膝蓋只跪天地、跪父母、跪死去的弟兄,不跪活人。”
鄭耀先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塊萬年不化冰川下的冷鐵,冰冷得令人心顫:“血債,得用血來償。那些賬,我一會兒一筆一筆地幫你算清楚。”
“六哥,商行那邊……”一瘸一拐走進來的宮庶有些擔憂地開口。
“商行不用回了,那裡現在至少有三撥人在盯著。”
鄭耀先抬起頭,那雙漆黑狹長的眼眸在闇火中閃爍著讓人戰慄的寒光:“特高課的‘般若眾’、中統孟憲忠的尾巴,甚至還有法國巡捕房的探子。把亨通商行晾在那裡,讓他們慢慢猜去吧。”
“六哥,這就是‘新梟’送過來的包裹。”
凌滄瀾從暗處走出來,將一個精緻的沉香木小盒放在茶几上,伸手推到了鄭耀先面前。
盒子開啟,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根被鹽巴醃得發白的斷指,以及一張染血的日文字條。
“下一個是趙簡之……十五天內拿八大金剛的腦袋血洗上海灘……”
鄭耀先瞥了一眼字條上的文字,嘴角扯出一抹極度不屑的痞笑:“特高課這個‘新梟’,胃口不小啊,還學起閻王爺下勾魂牌了。”
“六哥,‘新梟’手底下那幫‘般若眾’死士手段極髒,用的全是達姆彈。只要捱上一槍,就是碗口大的爛肉。”
趙簡之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淚,咬牙切齒地說:“這王八蛋指名道姓要我的命,六哥,你給我三條槍,我今晚就去挑了他的巢穴!”
“挑他的巢穴?你連他晚上在哪兒抱女人睡覺都不知道,你去哪兒挑?”
鄭耀先冷哼一聲,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了二郎腿:“簡之啊簡之,打了這麼多年仗,你這腦子怎麼還是不懂得轉彎?”
“六哥的意思是……”宮庶湊上前一步,細長的雙眼微微眯起。
“‘新梟’要真想殺簡之,那天在亨通商行外頭,他就不會只留下這根斷指了。”
鄭耀先伸手拿起那根斷指,在指甲蓋上彈了彈,眼神變得無比幽深:“他是頂級刺客,不是嗜殺的狂魔。他發這封死亡宣告,唯一的目的,就是激怒我們,讓整個上海站亂成一鍋粥。”
“激怒我們?”趙簡之有些懵了。
“對。人在極度憤怒和恐慌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麼?”
鄭耀先看向宮庶,挑了挑眉毛。
“第一反應……是轉移最核心的資產!”
宮庶眼睛一亮,脫口而出:“轉移秘密電臺、轉移資金賬本、轉移安全屋裡的備用密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