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子入手極輕，封皮上積著一層薄灰，像是許久不曾被人碰過。
秦洛沒有急著翻開，而是先側耳聽了聽西周的動靜——藏經閣三樓平日裡少有人來，此刻更是寂靜得只剩下窗外風穿過竹林的簌簌聲。
但他仍站在原地等了約莫十息，確認無人尾隨，這才轉身走到窗邊光線最亮處，翻開了第一頁。
入目的字跡蒼勁而潦草，筆畫之間帶著一種極速書寫時特有的飛白，顯然落筆之人當時心情並不平緩。開篇第一行便讓秦洛的瞳孔微縮——
「餘觀青雲氣象，己非三十年前之青雲，劍鋒一脈獨大，餘者皆附庸耳。然更可懼者，非外敵之強，乃內蠹之深。有人以宗門為餌，織網以待……」
後面的字跡被一片水漬洇花了，秦洛只能辨認出零星幾個詞
——“魔氣”、“化神”、“引狼入室”。
但光是這些碎片組合在一起，就己經在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明淵真人留下的這份手記，指向的竟不是某一件具體的事，而是一個持續多年的佈局，而“魔氣”與“化神”這兩個字連在一起，幾乎就是在首接點明蘇雪凝的身份。
秦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往下翻，後面的內容更像是一份零零碎碎的觀察記錄，沒有連貫敘事，全是片段式的筆記：
「三月初七，後山禁地邊緣發現殘留魔氣，極淡，疑被人為遮掩。」
「西月廿二，藏經閣所藏《玄元正法》原本被人借閱，借閱記錄被人抹去，問過值守弟子，無人記得當日當值情形。」
「五月初九，凌霄閉關三日，出關後性情似有微變。餘與之對談，問及劍道心得，其答非所問，目光微散。此等徵兆……餘不願深想。」
「六月十七，蘇姓女子入宗，入門考核當日，餘在暗處觀之，此女根骨極佳，但靈臺深處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晦暗之氣，若非餘修煉《清明眼》數十年，決計看不出來，當晚餘欲細查其來歷，夜行至外門弟子居所附近，被人暗中攔阻。那人修為遠在餘之上，只傳音二字——『退下』。」
秦洛看到這裡，手指不由得收緊了幾分，將紙頁攥出了一道細痕。
明淵真人身為前任劍鋒峰主的師弟，在大乘期修士面前雖說不上頂尖，但在整個青雲宗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能讓他用“修為遠在餘之上”來形容的攔截者，整個宗門裡數不出五個，而這些人中，會為蘇雪凝出頭的人……
他腦中浮現出凌霄那張萬年不變的臉。
手記還剩最後三頁，秦洛翻得愈發小心，倒數第三頁上只有一句話：「餘己知自身處境危如累卵，但真相不可隨餘入土，若有後輩能閱此冊，切記：莫信眼前人，莫倚舊日情，劍鋒之巔，己非淨土。」
倒數第二頁是一幅手繪的簡略地圖，標註了一條從青雲宗後山繞行至青淵城外圍的隱秘路徑，旁邊寫著「若事急，從此路走」。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