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押送徭役啟程出發的日子。
天剛擦亮,劉邦便帶著村裡一幫青壯,告別了家人,朝著縣衙趕去。
劉家老小和其他村民們,站在村口,抹著眼淚依依不捨的送眾人離去。
一群婦人們送走男人和兒子,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止都止不住,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獨自拉扯三個孩子長大的林寡婦,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扯著嗓子撕心裂肺地哭嚎起來:
“我的林子啊,他才十七歲呀!這是個啥世道啊,我的兒,你這一走,讓阿孃往後咋活啊……”
她身旁那兩個小姑娘,也就十二三歲,瘦瘦小小的,這會兒也跟著母親哇哇大哭。
這林寡婦不容易。
她男人走得早,這麼多年,一個人把三個孩子拉扯大。
唯一的兒子剛滿十七歲,也在這次的徭役裡。
這對她家來說,簡首就是天塌了。
呂雉瞧著林寡婦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把劉樂緊緊摟在懷裡。
她目光茫然地看著村口這群衣衫破舊、哭得死去活來的村民,心裡頭亂糟糟的,各種滋味一股腦湧了上來。
上一世的場景,和現在一模一樣。
這場送別過後,沒幾天,村裡就接二連三辦起了喪事。
那些留下來的老弱婦孺,沒了家裡的頂樑柱,生活沒了指望,在這樣的世道下,哪裡還能活得下去呢?
就說這林寡婦,上一世就是這麼沒的。
她一走,留下兩個沒孃的小姑娘,全靠村裡人的救濟,才勉強活了下來。
前世的她,送別劉邦時,一邊抹眼淚,一邊心裡頭偷著樂呢。
劉邦前腳剛走,她後腳就開始憧憬起以後成為呂后的風光日子,哪會同情村裡人。
在她眼裡,除了劉邦,其他人跟路邊的草一樣,不值一提。
這會兒,聽著耳邊村民們的哭喊聲,呂雉只覺得嘴裡發苦,心裡不是滋味。
她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突然感覺前世的自己,就跟被豬油蒙了心似的,活在一場糊塗夢裡。
都說物傷其類,為何前世她見到這生離死別的一幕,卻能無動於衷?
她也是當孃的人?
再想想她做了皇后以後,心心念唸的都是怎麼抓權,怎麼拴住劉邦的心,從未想過為百姓、為天下做點什麼。
怪不得劉邦看不上她。
他雖說出身草莽,可心裡卻裝著大志向,想著要改變這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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