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還沒開始。
方振國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他旁邊坐著的幾人是其他軍區的代表，胸前彆著勳章，正側過頭來跟他寒暄。
“方政委，你們家敬修真是找了個好苗子。”說話的是老趙，軍政味的主管政工，說話一向喜歡往深處引，“我聽說這姑娘是影傳出身的？不是軍校出來的，能在一線組織起跨部門協調，還協調到境外去了，不容易。你們方家新一輩有人在臺上站穩，底下的人就不敢再亂伸腳了。”
老趙說底下的人不敢亂伸腳時拍了拍方振國的膝蓋，像是真心替他鬆了口氣。
方振國端著茶杯沒有接話，只是笑了一下，分寸剛好夠讓老趙覺得他聽到了、領了、不會忘。
但端著茶杯的指節在杯沿上捻了一下，捻得很輕，像是蘸了一點別人的話正在慢慢品它的味道。老趙說的是實話。
方家的腳被人踩過，踩得不輕，現在才慢慢收回來。
王文翰倒臺之後，方家明面上翻案了、平反了、被帶走的人也陸續回來了。
但有些東西不是翻案就能回來的。
方家的灰色產業在風波最緊的時候全部叫停，那些產業是方家多年經營下來的根基之一，名目上不顯，底層根系扎得極深。
那些產業不是養方家的，是養上面的人的。他們過慣了奢靡生活的人，吃不了苦。
哪怕只是少吃一頓好的、少拿一份該拿的，嘴上不說，心裡也會記著。
方振國在王文翰案發後接到過兩個電話，電話那頭沒有首說，語氣客氣，不催也不問，只是順便提了一句：“最近中州那邊，聽說查得挺嚴。”
他知道那句話不是問查得嚴不嚴，是查完了沒有，是該恢復的什麼時候恢復，是別讓我等太久。
由奢入儉難，他早就明白了這句話不是說給吃慣山珍海味的人聽的，是說給還指著這些山珍海味過日子的人聽的。
所以陳諾進家門的時候，方振國看的不是她這個人，是她身後站著的那枚政績。
中州專項跨部門聯合行動的主負責人，一個剛從影傳跨進政法系統的幹部，一手整合了紀委、警方、國安三方資源把境外灰色產業鏈連根拔起。
這枚政績寫進檔案裡，就是一道護身符。風頭正旺的人，沒有人敢叫停她經手的一切。
只要陳諾還在方家，方家灰色產業重啟的時候，就不是方家在恢復運轉，而是陳諾在方家背後主持工作。
誰敢叫停？
誰敢查？
誰想查一個剛給國家出了這麼大一份政績的人？
方振國坐在那裡，看著臺上那塊背景板，他知道陳諾會走進方家，不是因為方家需要她，而是因為他需要方家在她走進來之後，重新站穩。
主持人開始宣讀名單，聲音不高不低，唸到中州專項跨部門聯合行動組時，整個會場安靜了一瞬。
陳諾的名字夾在一串名字中間，前面是職務，後面是單位，沒有什麼特別的修飾。
她站起來的時候，旁邊的椅子輕輕響了一下。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政服，剪裁合體，領口系得端正，沒有多餘的首飾，只有一枚很小的金色胸針別在左襟上。
她走到臺前的時候，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主持人遞過話筒的時候，問了一句：“陳處長，這次行動涉及面廣、協調難度大，據我們所知，您在短時間內整合了多地警方、紀委和國安的力量。是不是背後也有誰在幫您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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