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行沒有當著沛國公夫婦的面直接開口拒絕論婚事宜,而是採用了拖延戰術,並提出了要與忠勤伯爵府當面說清楚的這個看似還很合理的要求。
這樣,既暫時安撫了父母,表明自己並非是那完全不通情理、忘恩負義的小人,又將下一步的交鋒,引向自己試圖與忠勤伯爵府好好談談,再做最終的決定。
說起來,徐景行也很好奇,這個一進入任務世界就在他這裡暴露身份的同行,要怎麼應對他當面言明的提議,畢竟他之前很少返回主神空間與其他任務者打交道,這還是他第一次與其他任務者在任務世界內同臺競技。
倒是沛國公與夫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後,眼中滿是對小兒子沒有激烈反對行為的鬆懈,雖然也覺得徐景行提出的與忠勤伯爵府當面說清之事不合規矩,但本身這就是一齣挾恩圖報,他們面上雖不顯,心裡卻也對忠勤伯爵府那位五姑娘很是不喜。
因而徐晏清沉吟了片刻,終是對著徐景行揮了揮手,道:“也罷,你既有此心便依了你,此事可容後再議,但你需謹記,京城近年來風波不斷,些許口舌紛爭無所畏懼,但徐家以及沛國公府,不能太落人話柄!”
“孩兒必定謹記父親教誨。”徐景行躬身行禮,垂下眼簾,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這第一回合來自原主家族的壓力,他算是徹底接下,接下來,便是他與忠勤伯爵府那位蘇五姑娘,兩位任務者之間的直接較量了。
從正院出來後,徐景行心知可以行動起來了,無需再被動等待了,畢竟原主父母的態度已然鬆動,只是礙於恩情這座大山懸在沛國公府頭頂而已,而那位同行後續的手段,定然也會層出不窮,他必須主動出擊,在對方尚未完全掌控局面、利用伯爵府持續對他施壓前,快刀斬亂麻,將拒婚的基調徹底定下,哪怕暫時會揹負上些許的輿論壓力也在所不惜。
因而徐景行沒有返回自己所居住的院子,而是讓人備車,準備直接前往忠勤伯爵府。
“小公爺,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墨竹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
“忠勤伯爵府。”徐景行面無表情的開口。
墨竹聞言,被嚇了一跳,想要開口勸阻,但看到自家小公爺那不同於往日的執拗反而帶著一種不容人置疑的沉靜眼神後,又將勸阻的話語給嚥了回去,開始吩咐人進行出行安排。
………………
沛國公府的馬車,很快就駛出了府門,穿過熙攘的街道向著城西忠勤伯爵府行去。
車廂內,徐景行邊閉目養神邊在腦海中飛速推演著自己即將要面對的場景,尤其是那位蘇五姑娘蘇清鳶的一些表現,不知她是繼續扮演柔弱無辜、情深義重的受害者,還是會有其他變化?
等馬車抵達忠勤伯爵府,門房聽聞是沛國公府的小公爺來訪,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向內通傳。
不多時,徐景行被人引至一處佈置十分清雅,但與沛國公府相比,卻隱隱透出幾分侷促的偏廳內。
忠勤伯及其夫人,顯然也被徐景行的突然到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面上還是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寒暄不過幾句,徐景行便直接道明自己此番的來意:“伯爺,夫人,晚輩此次前來,是想當面與貴府五姑娘一敘,澄清一些誤會,並就此前兩次相助之事,鄭重道謝。”
說實在話,徐景行的要求,於當下禮法不合,但以他沛國公府小公爺的身份,以及雙方目前這微妙的關係,忠勤伯夫婦在交換了一個眼神後,終究還是同意了的請求,畢竟他們也聽到了徐景行故意放出的些許風聲,心中正為此感到焦急,此刻他主動上門,對忠勤伯爵府來說,是事件的轉機。
片刻後,環佩輕響,一道纖細的身影在侍女的簇擁下走入偏廳。
徐景行聞聲,抬眼望去,進來的少女身穿素雅的淺碧色衣裙,身姿窈窕,眉眼如畫,確實是個美人胚子,然而,與原主記憶中那個清澈柔婉的蘇清鳶不同,眼前的蘇清鳶,儘管她故意表現得低眉順目,姿態更是盡顯柔弱,眼神深處也藏著一絲他人極難察覺的審視與冷靜。
“小女清鳶,見過小公爺。”蘇清鳶盈盈一禮,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與委屈。
忠勤伯夫婦見狀,尋了個藉口,帶著下人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兩人,但顧著男女大防,並未直接離開。
見內廳只剩下自己與蘇清鳶並一些侍女後,徐景行沒有任何的迂迴,直接開門見山道:“蘇姑娘,在下今日冒昧來訪,是為近日京中流言以及姑娘兩次相助之恩……”
蘇清鳶聞言,不得徐景行將話說完,便抬起眼簾直勾勾的盯著他看,眸中更是瞬間氤氳起一層水汽,欲落不落,極顯悽楚:“小公爺言重了,些許流言蜚語,清鳶並不在意,只是……只是想起當日冬狩,那黑熊兇惡,清鳶至今思之仍然後怕,若當時晚上一步,小公爺您……”她聲音極其哽咽,更是恰到好處的停頓,將那份捨命相救的驚險與恩情凸顯出來。
而後她繼續開口細數,語氣哀婉卻步步緊逼:“還有上元燈節,那些地痞凶神惡煞,清鳶一介弱質女流,當時心中亦是惶恐萬分,只想著絕不能讓他們傷了小公爺,兩次莽撞,雖保全了小公爺,卻也累及自身名聲,清鳶不敢有怨,只盼小公爺安好,如今……如今聽聞小公爺欲專注武道,清鳶心中雖知曉小公爺志向高遠,可……可這世間禮法,人言可畏……”
蘇清鳶的這一番話語,如同綿密的鋼針,每一根都深深紮在恩情與道義之上,然徐景行卻是面色從容的靜靜聽她把話說完,最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極度清晰的同時還很堅定,沒有絲毫的動搖:“蘇姑娘兩次援手,我銘記於心,不敢或忘,此恩此情,我自有計較,日後定當回報。”
說著,他話鋒一轉,目光十分坦然的看向蘇清鳶,“然而,婚姻之事,非同小可,需兩情相悅,方得美滿,我此生,已心繫箭道,更是志在蒼穹,於兒女私情,實無半分念想,若因恩情而勉強結合,於姑娘而言,豈非是終身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