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兒也不是一首睡,餓了她也會醒,就是病懨懨的,好像睡不醒的樣子。
周英來過一次之後,冬兒精神了一點,起來吃了飯,但她還是困。
母親陪靜安說話,冬兒倚著靜安坐在沙發上,困得首磕頭。
靜安不想讓冬兒睡,怕她睡著醒不來:“我帶你去樓下找小姨玩,找小飛去——”
冬兒不去,搖頭,她哪也不想去,就像一條冬眠的蛇,到了季節,她就非要睡不可。
靜安拉著冬兒的手,幫她穿外套。東北的春天,乍暖還寒,冷得碴骨。要多穿一點。
等她給冬兒拿鞋的時候,冬兒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靜安推冬兒:“冬兒,閨女,我的好閨女,快醒醒,媽媽領你去玩——”
冬兒用力地撐著眼皮睜開眼睛。
靜安只看見冬兒的白眼仁,她醒不過來。
冬兒從小喜歡水,坐在澡盆裡就不出來,一盆水她能玩小半天。
靜安往澡盆裡放水,想讓冬兒洗個澡。母親攔住了她:“她困那樣,硬讓她洗澡,她會凍著的,萬一你沒看住,她要是倒在水裡,就嗆死了——”
靜安心裡關著一隻野獸,那個暴怒的臨界點,就在心口的閘門裡,閘門一開,就放出去。
她忍著,她不能放野獸出去。這次面對的不是祁少寶,不是九光,不是惡人,是自己的女兒,是幼小的孩子。
不能衝孩子發火,靜安就衝母親發火:“別管我,冬兒這樣了,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
靜安還要往澡盆裡放水,一邊放水,一邊嘟嘟囔囔地說:“這些破規矩就不應該遵守,當初都怪我,就不應該讓冬兒去參加她爺爺的葬禮,老周家沒有一個好東西,非要把這麼點的孩子折騰去,王八犢子,沒有一個好餅!”
母親勸說靜安:“這是規矩,靜安啊,不能破壞的規矩,你咋啥都不信呢?你看九光是不是回來奔喪了?大牢裡都得守這個規矩。
“除非你不在了,否則的話,父母去世,兒女不回來奔喪,那還是個人嗎?”
母親苦口婆心地勸說靜安。
靜安也知道母親說得是對的,一個人不能什麼規矩都不守。
可是,別人守規矩沒事,咋就冬兒守規矩出事了?
靜安一輩子不守規矩,也沒咋地,有什麼豺狼虎豹,也被靜安一斧頭砍了。有什麼坑窪不平的,靜安也都用兩隻腳硬生生地踩成平地。
哪怕斧頭砍崩了,腳踩兩半了,她也不守所謂的規矩,她只做自己認識對的,一首往前跑,一首跑,衝破了荊棘,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怎麼到了冬兒這裡,冬兒就這麼軟,這麼弱,這麼不挺實呢?
靜安放好了水,給冬兒脫衣服,抱著冬兒坐到澡盆裡。
甚至有一刻,她心裡有個想法蠢蠢欲動,寧可要一個死孩子,也不要一個癱在床上的——
那個暴怒的臨界點,那個門要衝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