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十三郎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手中的鐵劍己經燙得握不住。他抬頭看向懸浮的琉璃鏡,鏡面上的裂紋又多了幾道,甚至有一小塊碎片剝落下來。
“朱玉?”
“我在……”聲音虛弱得像是一縷青煙,“剛才那一下,差點把我也震碎了。”
楊十三郎費力地站起身,走到啞僧身邊。
老和尚還沒有死,但他己經油盡燈枯。他躺在地上,那雙無瞳的眼睛望著屋頂的破洞,那裡能看到一彎殘月。
他抬起顫抖的手,沾著地上流淌的血,在青石板上寫下了最後兩個字:
“謝謝。”
寫完,他的手臂無力地垂落。
風從破廟的洞口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灰塵。
楊十三郎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啞僧不是死於他的劍下,而是死於那捲《滅魂引》的詛咒。這老和尚守了幾十年的秘密,最後用自毀的方式,替楊十三郎擋下了一場浩劫。
楊十三郎彎腰,撿起那捲書。
書皮冰涼,像死人的皮膚。
他看了一眼死去的啞僧,又看了一眼懷裡的鏡子。
“走吧。”他低聲說道,“該去會會那個所謂的‘聽雨閣’了。”
他轉身走出破廟,沒有回頭。
在他身後,那座啞僧守護了一生的廢寺,在一聲嘆息中,緩緩坍塌,化為一片廢墟。
腳下的泥土變了質地。
不再是山路常見的碎石與腐葉,而是一種灰白色的、類似石膏的物質,踩上去綿軟卻不留腳印。空氣溼重得像是能擰出水來,連慣常的山風在這裡都成了啞巴,死寂得讓人耳膜發脹。
楊十三郎走在最前,手中的鐵劍拖在地上,本該發出刺耳摩擦聲的劍鋒,此刻卻像切入了棉花。
“這地界邪門。”戴芙蓉壓低聲音,剛吐出幾個字,臉色驟然一變。
她的聲音沒有傳開,而是像一滴墨水滴進宣紙,迅速被周圍的空氣吞噬了。更詭異的是,她感覺到喉嚨裡有一股涼意,彷彿剛才那幾個字不是被空氣吃掉的,而是被人從聲帶裡硬生生抽走了。
“別說話。”楊十三郎回身,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沒有出聲,因為他的聲音也丟了。那種感覺極其恐怖,就像身體的一部分憑空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空虛的震動感。
他指了指路旁的灌木叢。
在那枯黃的枝葉間,掛著幾團半透明的膠凍狀物體。每一團都有拳頭大小,裡面封著不同的東西:有的封著一隻振翅的飛蛾,有的封著一片枯葉,還有的……封著一張扭曲的人臉。
那不是人臉,那是表情。
楊十三郎走近一步,瞳孔猛地收縮。他看見那膠質物的核心,封存著一團模糊的波紋——那是聲波被瞬間凝固後的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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