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愣神的功夫,朱臨突然伸手,在他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用一種極低極快的語速唸叨著什麼。那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咒語,又像是夢囈。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發瘋的流民眼神逐漸聚焦,看著朱臨,又看看周圍舉著鋤頭鐮刀的百姓,突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我……我不是戴總管……我就是個要飯的……我想吃口飽飯啊……”
他癱軟在地,恢復了神志,卻也耗盡了力氣。
周圍的百姓面面相覷,剛才那種狂熱的氛圍像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間消散了大半。
朱玉看傻了:“老朱,你對他說啥了?咒語?”
“不是咒語。”朱臨收回酒葫蘆,擦了擦嘴,“我告訴他:‘你演得不像。戴芙蓉左手有疤,你沒有;戴芙蓉討厭蔥味,你剛才打嗝有蔥味。’”
“就這?”朱玉不可思議。
“就這。”朱臨冷笑,“妄想最怕細節。你用刀砍,是在強化他的信念——‘我是被害的總管’。你指出他的破綻,就是在瓦解他的信念。信念一垮,這病就好了。”
“可是,這麼多人,你能一個個去糾正?”朱玉看著黑壓壓的人群。
“所以我才說,秋荷的辦法不行。”朱臨轉身,走向城中心那面貼滿告示的牆,“殺人只能誅身,不能誅心。要破這個局,得靠‘法’。”
他走到牆邊,看著戴芙蓉釋出的《安民告示》和秋荷釋出的《靖亂令》,忽然拔出匕首,在那牆面上狠狠劃了一道口子。
“你幹什麼!”不遠處的戴芙蓉恰好路過,見狀大驚。
“大姐,別急。”朱臨沒回頭,繼續在牆上刻畫。他不是在破壞,而是在修改。他將兩份告示的內容強行糅合,又在旁邊加了一條極其醒目的條款:
“凡妄稱官長、矯傳政令者,無論動機,皆判‘誣告罪’。然,若其能背誦《爛柯律》全文,則可減罪三等。”
寫完,他丟下匕首,對戴芙蓉和趕來的秋荷拱了拱手:“大姐,二姐。殺人立威,不如‘學法免罪’。那些想冒充你的人,大多不識字,更背不下律法。讓他們去背,背不下來就得挨板子。這比砍頭管用,還能順便普及律法。”
“這……”戴芙蓉有些遲疑,“是否太兒戲?”
“不兒戲。”七公主不知何時又出現在飛簷上,手裡拋著一顆不知名的種子,“朱臨叔叔這是在給‘妄想’設定門檻。以前當‘假總管’沒成本,現在得考‘公務員’了。”
秋荷盯著牆上的新條款,沉默片刻,竟然點了點頭:“有點意思。背不下來的打屁股,背下來的……雖然免罪,但也證明了他腦子好使,給我當兵去。”
戴芙蓉看著那面被改得亂七八糟的牆,又看了看朱臨那雙佈滿血絲卻異常冷靜的眼睛,終於嘆了口氣:“就依朱大人所言吧。”
很快,新的告示傳遍了爛柯山。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原本躍躍欲試想要“冒充長官”撈好處的流民,聽說還要背書考試,頓時洩了氣。畢竟,殺人或許需要勇氣,但背書絕對需要耐心。
只有極少數幾個頑固分子還在嘗試,結果無一例外,都在背不出律法條文後被秋荷計程車兵按在地上打了屁股,成了全山的笑柄。
“群體妄想”的風波,竟然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普法教育”方式,被朱臨硬生生摁了下去。
但這只是表象。
深夜,朱臨獨自坐在城牆上,手裡摩挲著那個裝有黑色紙屑的布袋。他看著山下那些明明滅滅的燈火,眼神比夜色還深沉。
“借刀殺人……不,是借‘心’殺人。”他低聲自語,“能讓幾萬人的念頭擰成一股繩,生出這種級別的幻象,那幕後之人,修為恐怕不在楊十三郎之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內城,那裡有西位各懷心思的公主,有數百萬迷茫的百姓,還有一個深藏不露的敵人。
”。啊爛要還的想我比,山柯爛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