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駭。他看向那些眼神逐漸變得貪婪、兇狠的移民,彷彿看到了一群即將失控的野獸。
“通知秋荷將軍。”朱玉的聲音冷得像冰,“加強警戒。如果有人敢衝擊糧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殺無赦。”
“殺無赦”三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原本就不平靜的水塘。
朱玉的命令很快傳遍了內城衛戍部隊,刀劍出鞘的摩擦聲取代了往日的勞作號子。但在那森嚴的殺氣背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無力感——守城計程車兵,自己的肚子也在咕咕作響。
馨蘭獨自一人來到了萬民倉的地窖。這裡不僅存放著糧食,更是整個爛柯山陣法的樞紐之一,也是離地脈最近的節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甜腥味,那是高濃度靈氣混合著糧食發酵的味道,聞著讓人頭暈目眩,胃袋不由自主地收縮。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馨蘭對著空蕩蕩的地窖輕聲說道。
陰影中,七公主的身影緩緩浮現。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穿著華麗的宮裝,而是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布衣,手中託著一枚晶瑩剔透的水晶球,球內正翻滾著黑色的煙霧。
“你也察覺到了?”七公主走到馨蘭身邊,將水晶球遞了過去,“這不是瘟疫,也不是蠱毒。這是……心病。”
馨蘭接過水晶球,指尖剛一觸碰,一股強烈的刺痛感便順著經脈首衝大腦。她眼前一花,彷彿看到了無數張嘴——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它們張大著,喉嚨深處是一片漆黑的虛無,像是一個個微型黑洞,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和靈氣。
“這是古穗留下的‘貪食之種’。”
七公主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絕靈古穗生前被囚禁了萬年,對能量的渴望己經刻進了它的每一縷殘魂裡。十三郎哥雖然煉化了它的本體,但這片土地……己經被它的怨念浸透了。”
“它在不停地暗示所有人。”七公主指著水晶球裡那些扭曲的面孔,“你很餓,你需要更多,吃了這個還不夠,再吃一點,再吃一點……”
“不僅是人,”馨蘭猛地醒悟過來,她快步走向地窖深處的一個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剛從田裡運回來的靈谷樣本。她抓起一把穀子,用力一捏。
“咔嚓。”
穀子碎裂,露出的不是飽滿的米粒,而是一團蠕動著的、黑色絮狀物。
“連莊稼都被感染了?”馨蘭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些靈谷吃下去,不僅不能補充能量,反而會成為古穗殘魂的養料?它們在人的肚子裡繼續釋放‘飢餓感’,讓人去吃更多的靈谷?”
“沒錯。”七公主點頭,“這是一個死迴圈。吃得越多,餓得越快;餓得越快,吃得越多。首到把人的血肉靈魂連同這片土地的靈氣一起……榨乾。”
就在這時,地窖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朱玉滿臉焦灼地衝了進來,盔甲上還沾著剛才鎮壓暴亂時留下的血跡——那不是敵人的血,而是一個試圖生吞糧袋的移民被他失手打傷留下的。
“攔不住了!”朱玉的聲音沙啞,“剛才又有幾百人圍攻了西區的糧站。他們不是搶劫,他們是……生吃!有個婦人把自己的手指咬斷了,還在說好吃!這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行為!”
朱玉喘著粗氣,他的眼睛也隱隱泛紅,脖頸上的青筋凸起。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飢餓感,即便是身為強者的他,也開始有些難以抑制。
“我也感覺到了。”朱玉按住肚子,那裡傳來的轟鳴聲讓他感到羞恥,“哪怕我剛才吃過兩顆飽腹丹……可這該死的肚子告訴我,我還是餓!我想吃肉,想啃骨頭!”
看著朱玉逐漸失控的狀態,七公主眉頭微蹙,指尖輕點,一道清心訣打入朱玉體內。朱玉渾身一顫,眼中的赤紅褪去了些許,但那種空虛感依然頑固地盤踞在他的下腹。
“單純的武力鎮壓不了這種症狀。”七公主沉聲道,“這不是叛亂,這是全城的‘貪食症’。除非把所有人都殺光,否則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這種飢餓的暗示就會透過某種我們看不見的方式傳播。”
“那怎麼辦?”朱玉咬牙,“難道看著他們把自己撐死,或者把這座山吃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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