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蟲匯成的黑河懸在半空,每一隻蟲子的口器都在高頻震顫,發出的嗡鳴像無數把鋸子同時在切割神經。
這種作用於神魂的“噪咒”,足以讓金丹修士都瞬間瘋魔。
楊十三郎渾身僵硬,那滴“淚痕”雖然擋住了棋士的定義,卻擋不住這鋪天蓋地的物理衝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肉正在被那股無形的聲波撕裂,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滲出,染紅了身下的青磚。
“咳……巡察使!你那玩意兒要是再不掏出來,咱們就得一起變成這井底的肥料!”
他嘶吼著,嘴角溢位的血沫子裡帶著內臟的碎片。
牆角處的巡察使,此刻己不復半點仙家風采。他蜷縮在陰影裡,長髮披散,官袍破碎,露出的肌膚上佈滿了腐爛的黑色斑點。聽到楊十三郎的吼聲,他猛地一顫,渙散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枚玉簡,正躺在他掌心。
觸手冰涼,沒有任何靈氣波動,就像一塊凡俗的石頭。可正是這種“空無一物”,才最令人毛骨悚然。天庭的律令法器,向來金光萬丈,何曾有過如此內斂之時?
“這是……天樞院的老鬼給我的……”巡察使喃喃自語,記憶回溯到臨行前的那個雨夜。那位掌管天條法典的老友,面色凝重地將這枚玉簡塞進他手裡,叮囑道:“若遇不可解之局,若見不可言之事,捏碎它。記住,這不是為了勝利,只是為了……存續。”
存續?
看著那鋪天蓋地湧來的線蟲潮,看著楊十三郎那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瘋魔背影,巡察使忽然明白了“存續”的含義。
天庭早己預料到爛柯山的兇險,也預料到了巡察使的可能隕落。這玉簡裡藏的不是殺伐之力,不是護身之盾,而是一種更古老、更蠻橫的東西——
篡改因果的許可權。
“啊——!”
巡察使仰頭咆哮,不再是神音,而是野獸般的嘶吼。他用盡最後力氣,將那枚玉簡狠狠捏碎!
啪嗒。
玉簡併未炸裂,而是像一滴水落入滾油,無聲無息地消融了。沒有光芒,沒有衝擊波,只有一滴晶瑩剔透的墨汁憑空浮現。
那墨汁極其詭異,懸浮在半空,緩緩暈開,形成了一個複雜的字元。那個字,楊十三郎不認識,棋士的枯骨卻猛地一震,發出了彷彿金屬刮擦玻璃的尖銳噪音。
那是——“赦”。
不是凡間的赦免,而是天庭律令中早己失傳的古字。意為:在此地,此刻,此局,既往不咎,一切歸零。
“赦……”
巡察使念出了這個字。隨著這一聲出口,他最後一點屬於神明的特質徹底消散。他的頭髮全白,皮膚乾癟,瞬間蒼老了百歲,變成了一個瀕死的凡人老頭。但他念出這個字的力量,卻撼動了整座爛柯山。
嗡!
懸停在空中的線蟲潮,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瞬間凝固。它們瘋狂掙扎,卻無法前進分毫。那滴“淚痕”似乎受到了感召,從楊十三郎眉心飛出,與空中的“赦”字交相輝映。
一古一今,一神一凡,在這一刻達成了短暫的共鳴。
棋士徹底暴怒了。
它那枯瘦的手掌猛地握緊,那本黑色鉅著轟然翻開,書頁瘋狂抖動,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尖叫。它不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的規則領域內動用“赦免”之力。這是對它存在意義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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