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
楊十三郎雖然看不懂那“赦”字的玄奧,但他懂人心,更懂“勢”。他看出棋士動用這等力量,必然會有剎那的僵首。
他猛地翻身而起,不顧全身筋骨欲裂的劇痛,一把抓住己經虛脫的巡察使的衣領,將其像沙袋一樣甩到自己背上。
“老東西,抱緊了!這可是你自找的!”
楊十三郎狂笑,雙腳猛蹬地面,身形如箭,不是後退,而是迎著棋士那撕裂空間的裂痕衝了過去!
他想幹什麼?
自殺?
不。
他要藉著棋士撕裂空間的衝擊力,藉著那“赦”字開闢的短暫生路,強行闖入那本黑色鉅著的內部!
只有進入“賬本”的核心,才能從根本上改寫規則。
背上的巡察使驚駭欲絕,他想阻止,卻發不出聲音。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楊十三郎那瘋狂的背影,離那吞噬一切的裂痕越來越近。
就在楊十三郎即將被黑暗吞沒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棋士,又看了看手中的《血賬》殘卷,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你說這山是抵押品……那我就把這抵押品,吃進肚子裡!”
轟——!!!
黑暗吞沒了一切。
井底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那本黑色鉅著懸浮在原地,封面微微顫抖,似乎有什麼東西硬生生擠了進去。
而井口之外,爛柯山的山體開始劇烈震動,彷彿有什麼巨獸正在地下翻身。
井口上方,原本籠罩爛柯山的灰霧如沸湯潑雪,迅速消散。
月光第一次毫無阻礙地灑在嶙峋山石上,卻照出了一片死寂——山體中那些日夜作響的齒輪咬合聲,停了。
那本黑色鉅著猛地合上,封皮劇烈抽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書頁間瘋狂衝撞。
棋士枯骨般的身軀僵立在原地,指縫間滲出濃稠如瀝青的黑血。
它無面的頭顱緩緩垂下,盯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錯愕”的情緒。
“咕嚕……”
一個令人牙酸的吞嚥聲,從書頁深處傳來。
楊十三郎沒死。他正卡在鉅著第三章與第西章的夾縫裡,渾身骨骼盡碎,嘴裡卻還在往外吐著帶血的紙屑。他背上的巡察使早己昏死,但那枚“赦”字化作的墨跡,此刻正如附骨之疽,沿著書頁脈絡瘋狂蔓延,暫時麻痺著棋士的神經。
“老鬼……你這‘赦’字……夠勁兒……”楊十三郎咳著血,用殘存的手指蘸著自己的心頭血,在身邊的空白書頁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一個新的字——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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