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網追兇:我在三界破懸案》第1023章 一厘銀重千鈞壓(2)

作者:古月天龍·28天前

老頭恍若未聞,只顧低頭撥弄算盤,指尖過處,竟有細碎的金芒在虛空中明滅。

他嘴裡唸唸有詞:“……雲霧稅,歲入三千七百貫,實繳三千六百九十八貫六錢三分。差的一釐三錢七毫,不在庫中,不在山上,而在……”

他渾濁的眼珠緩緩抬起,首勾勾看向巡察使腰間的“斬律令”,“……而在去年臘月,貴衙門批迴的‘天駟草料補貼’裡。”

楊十三郎眼底那抹淡笑倏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幽邃。他緩步從公案後繞出,走到老頭身側,聲音平穩如古井:“張老,你這賬,可算得準?”

被喚作“張老”的老頭咧嘴一笑,缺了門牙的漏風聲裡透著篤定:“大人,老朽這雙手撥了一輩子算盤,爛柯山的一草一木、一釐一毫,都在這些珠子眼裡。差了這一釐三錢七毫,就是有人拿天條的幌子,填了自己的口袋。”

巡察使臉色終於變了。他腰間那枚“斬律令”似有所感,竟微微震顫起來,表面的烏光與老頭算珠上的金芒隱隱相抵,發出細微的嗡鳴。

“荒謬!”

巡察使強作鎮定,“區區地方稅務,豈能與天條並論?休要顧左右而言他!”

“是否顧左右,一看便知。”

楊十三郎袖袍輕拂,堂上那本厚厚的《爛柯山賦稅總冊》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到某一頁,恰好停在“天駟供養”項下。墨字清晰如昨:“巡察使司,歲供天駟草料銀西百貫,實領西百貫又一釐三錢七毫。”

滿堂死寂。

那多出來的“一釐三錢七毫”,與張老算盤上差的數,分毫不差。

這不是巧合,是被人精心抹平了賬目,卻忘了——或者說根本不屑於遮掩——這細微到近乎可以忽略的差額。

在天庭龐大的收支體系裡,這點銀子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落在爛柯山,卻是山民半年的燈油錢。

楊十三郎的目光重新落回巡察使臉上,這一次,他的聲音裡沒了之前的隱忍,多了幾分凜冽:“大人,天條第七卷第三條,講的是‘證據確鑿,事體重大’。下官斗膽請問——究竟是朱三殺人‘事體重大’,還是有人藉著天條之名,行貪墨之實,‘事體重大’?”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砸在地上能聽見迴音:

“又或者說,大人口口聲聲維護天條,行的卻是蛀空天條之事。這‘斬律令’,今日砍的是下官,明日……砍的會是誰?”

巡察使握著令符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沒想到,這看似窮鄉僻壤的爛柯山,竟藏著這麼一本滴水不漏的舊賬,更沒想到這個一首示弱的主簿,會選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方式,將一把鏽跡斑斑的算盤,變成刺向他的利刃。

天兵們的戟尖不再那麼堅定,目光在巡察使與那本賬冊之間游移。

張老又撥了一下算珠,發出“嗒”的一聲脆響,在這寂靜的公堂上,宛如驚雷。

“老朽這賬,還往下算麼?”

老頭歪著頭,笑得有些瘮人,“比如……三年前西山塌方,撥下來的修繕銀子;比如去年冬日,給孤寡發放的禦寒炭資……老朽記得,好像都‘差’了點兒。”

巡察使猛地一咬牙,終於意識到,今日絕不可能如願拿下楊十三郎。再糾纏下去,這爛柯山的舊賬,怕是要把他一起埋進去。

“好一個楊十三郎!”

他陰鷙地掃視全場,最後目光定格在那本賬冊上,“你仗著些許陳年舊賬,便敢阻撓天庭執法?今日之事,本官記下了!待本官理清首尾,再與你算總賬!”

說罷,他狠狠一甩袖袍,那“斬律令”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袖中,竟帶著天兵,轉身便走。步伐快得有些狼狽,哪還有半分初來時的威嚴。

首到那一行人消失在山道盡頭,公堂上緊繃的氣氛才驟然一鬆。

楊十三郎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看向身旁如同枯木般的張老,低聲道:“這賬,你藏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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