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爛柯山似乎死了。
不只是沒了人聲,連蟲鳴、風嘯、乃至地底幽冥的喘息,都被一種粘稠的寂靜吞噬。
唯有南坡那株長生穗,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楊十三郎的身影如同一抹淡得不能再淡的墨跡,自陰影中析出,無聲無息地落在了田壟邊緣。
白日里那囂張跋扈的金屬綠芒,此刻收斂了許多,卻透出一種更深沉的陰毒。
那植株不再如白日那般瘋長,而是靜靜地矗立著,像一尊凝固的邪神雕像。
然而,在楊十三郎那雙開啟了觀微之術的眼眸中,真正的恐怖才剛剛上演。
視野陡然拉近、放大。
那粗壯的、看似堅硬如鐵的秸稈,表皮之下根本不是植物的纖維,而是一條條金黃色、如同血管般搏動的菌絲。
這些菌絲在皮下瘋狂地穿梭、增殖,每隔片刻,便會有新的菌絲束從根部爆發,如利箭般扎入更深的地底。
“原來如此……不是在紮根,是在織網。”
楊十三郎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絲極淡的死氣,輕輕點在離根系三寸遠的地面上。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腐蝕聲。地面的浮土被他指尖的死氣盪開,露出了下方的真相。
那不是泥土。那是一張鋪天蓋地的金色大網。無數菌絲己經徹底取代了土壤,它們在地下交錯、纏繞,構建起了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掠奪系統。
每一根菌絲的末端,都死死地咬在一塊白天剛剛化灰的蟲豸化石殘骸上,像吸管一樣,將其中殘存的、哪怕最微末的死氣精華,源源不斷地抽走。
更可怕的是,隨著菌絲的蔓延,那些被吸食殆盡的化石殘渣,竟然開始重組。它們在菌絲的牽引下,拼湊成了一些扭曲的符號——那是天條符文的雛形,雖然殘缺不全,卻散發著一種高高在上、不容違逆的意志。
“借屍還魂,以死氣為墨,書寫天條……”楊十三郎眸光一冷,指尖的死氣加重,將那剛剛成型的符文殘渣碾碎。
就在符文破碎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株靜止的長生穗猛地一顫,所有的葉片在同一時刻調轉方向,鋒利的葉尖齊刷刷地對準了楊十三郎所在的位置。
緊接著,一股詭異的波動順著地下的菌絲網路傳來。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首接作用於神魂的囈語。
那囈語極其複雜,混雜交織著無數種語言,有古老的仙音,有晦澀的魔語,更有一種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冷漠宣判。它沒有具體的詞句,卻傳達著一個清晰的意念——
【規正……秩序……服從……】
【萬物皆有定數,爾等皆為螻蟻……】
這股意念帶著強烈的催眠色彩,試圖沖刷楊十三郎的識海,磨滅他的意志,讓他像那些被汙染的化石一樣,成為這龐大網路中的一個順從的節點。
若是換了旁人,哪怕是大羅金仙,在這日夜不斷的低語侵蝕下,恐怕早己神智錯亂,淪為傀儡。
但楊十三郎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冷笑。在那股天條意念試圖侵入他的眉心時,他體內的爛柯死氣轟然運轉,將那絲意念瞬間絞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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