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至半酣，日頭偏西。
廣場上的熱氣開始收斂，但空氣卻變得更加粘稠。甲士們的鎧甲反射著夕照，像一圈燒紅的鐵壁，將這方宴席死死箍在中間。
李大人己有幾分醉意，說話聲浪愈發洪亮，正拍著桌子斥責楊十三郎以往執法過於嚴苛，有違天和。
白先生依舊保持著那份刻意的優雅，只是搖扇的頻率慢了下來，眼神里透著一股貓戲老鼠般的慵懶快意。
就在這時，一股異香，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
那香氣極其特別，不似花香那般甜膩，也不似檀香那般肅穆。它幽冷、縹緲，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彷彿從九幽之下滲出，又像是陳年棺木的味道——正是那“引魂香”。
香氣一現，李大人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僵住，眼神出現了一剎那的渙散，手中的酒碗停在半空，酒液微微盪漾。他猛地轉頭看向白先生，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白先生的摺扇也驟然停住。
他臉上的從容瞬間龜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驚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這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在外界，這“引魂香”是他白先生的獨門秘藥，能潛移默化地干擾神識，誘導心智，殺人於無形。可這裡是禁靈室外的廣場！七公主留下的禁制不僅鎖住了靈氣，連分子的熱運動都被壓制到了極致！
按理說，除了純粹的固體撞擊，任何形式的能量傳播——包括氣味分子的擴散——都應該被大幅削弱才對！
這就好比在一個真空罩裡點燃薰香，理論上煙霧根本不應該飄散出來。
可現在，這香氣不僅出現了，而且濃郁得令人心驚。
“白先生……”李大人穩住心神，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質問，“你的香？”
白先生臉色陰沉，手中摺扇“啪”地合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剛想辯解，卻見楊十三郎猛地抬起頭，那隻完好的左眼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驚恐”。
“這味道……這味道是……”楊十三郎像是被嗆到了一般，劇烈地咳嗽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捂口鼻，打翻了手邊的酒碗。酒水漫了一桌，浸溼了他的麻衣。
“草民曾聞過此香！”楊十三郎的聲音帶著哭腔，指著白先生，顫抖得不成樣子，“就是那晚！那啞童發狂自刎的前一刻！空氣中就是這個味道！白先生，你……你怎麼把這味道帶到了這裡？！”
這一嗓子，用了十足的力氣，穿透了廣場的喧囂，清晰地傳入了西周每一個甲士的耳中。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甲士們瞬間驚醒，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帶著警惕與審視，牢牢鎖定了白先生。
白先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解釋，想說是楊十三郎這賊子搞鬼。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無從辯駁。因為連他自己都搞不清這香氣為何會在此刻爆發。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若是承認這是自己的“引魂香”，那便是坐實了楊十三郎之前的指控；若是否認，這滿場的香氣又是鐵證！
更要命的是，這香氣在無法揮發的禁靈環境中，竟然能如此濃郁地凝聚不散，說明有人在極其近的距離，用某種物理手段強行釋放了高濃度的香精！
他下意識地看向桌上的酒罈和菜餚。
難道……是在酒菜裡？
不可能！酒菜都是普通食材，進入這禁靈室前經過嚴格檢查，絕無可能被人動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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