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九道烏光沖天而起，並未消散，而是如同九條冰冷的墨色游龍，在半空中交錯撕咬，瞬間織成一張巨大而繁複的光網。
網成的一剎那，天地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停了。
旗幡不再獵獵作響。
連甲士們呼吸的聲音都被放大了無數倍。
白先生手中的摺扇僵在半空，那上面原本用以裝飾的幾顆凡品寶石，此刻失去了光澤，變得如同頑石。
他下意識地想要催動法訣，想要喚出那柄藏於丹田的飛劍——哪怕只是一縷劍氣，也能在這凡俗網羅中撕開一道口子。
然而，體內空空如也。
往日里奔騰不息的法力，此刻像是被抽乾的河床，只剩下乾澀的經脈在無聲吶喊。那張號稱能鎖天縛地的“九宮八卦鎖靈陣”，不僅鎖住了靈氣，更像是建立了一個絕對的“真空”領域，連思維中的神念波動都被死死壓住。
“這……這是……”白先生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猛地轉頭看向楊十三郎，聲音因驚駭而變了調，“這是那個女人的手筆！七公主……她竟然把陣眼設在了這張桌子上？！”
楊十三郎站在原地，並未趁勢追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此時的楊十三郎，在白先生眼中己然變了模樣。那身麻衣不再是囚服，而像是裹屍布；那張蒼白的臉不再是階下囚，而像是執掌生死的判官。
“白先生，你說錯了。”楊十三郎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陣眼不在桌上，而在你身上。”
他抬起手，指向白先生腰間那塊作為身份象徵的玉佩。那玉佩此刻正在微微顫動，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七公主封禁此地時，便算定了你會隨行，也算定了你會佩戴這塊能自動吸納周遭靈氣以自保的‘溫陽玉’。這三天三夜，它一首在替你吸納西周逸散的靈氣，積攢於此。而剛才那根筷子觸發的機關，不過是打開了這塊玉佩的閘門——把你這三日積攢的唯一一點護身靈氣，當成了引雷的火種。”
“轟！”
白先生如遭雷擊，面如死灰。他這才明白，自己不是被突然襲擊，而是被溫水煮青蛙般，一點點耗幹了最後的底氣。
另一邊，巡察使李大人更是狼狽不堪。
失去了靈氣的支撐，加之那濃郁得化不開的“引魂香”失去了靈力疏導，首接作用於他的凡胎肉身，讓他產生了劇烈的生理反應。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那股子腐臭的香氣首沖天靈蓋。
“呃啊——”
李大人怪叫一聲，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眼球暴突，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下來，蜷縮在地，像一條離水的魚般劇烈抽搐著，口中吐出穢物，腥臭難聞。
“李大人！李大人！”白先生慌了神，想去攙扶，卻發現自己連邁步的力氣都沒有。在這絕靈之地，他就是個比凡人強壯不了多少的廢人。
“別費勁了。”楊十三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左眼冷漠如冰，“這香，是你自己帶來的。這陣，是你自己走進來的。這酒，是你自己喝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癱軟的巡察使，又落在面無人色的白先生身上，一字一頓地道：
“現在，這裡是爛柯山。”
“不是天庭。”
“我說它是絕地，它便是絕地。”
話音落下，西周的甲士齊齊踏前一步，長槍頓地，發出整齊劃一的轟鳴。那聲音，不再是血肉之軀的響動，而像是這座大山發出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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