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叫好。這是一種原始而殘酷的震懾。即便是見慣了生死的鐵鷂子,此刻也覺得背脊發涼。那些山民們更是下意識地捂住了身邊孩子的眼睛,儘管,他們心中更多的是一種扭曲的快意——這就是欺壓他們的下場!
高臺上,楊十三郎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雨水順著他的指尖滴落。
他轉頭,對身旁的錄事官淡淡說道:“記下。欽差李大人與巡察使白離,因貪墨賑災糧草、勾結妖道、殘害百姓,依爛柯山律令,處以烹刑。即刻將經過謄寫成冊,附上人證物證,加蓋主簿大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鍋下熊熊燃燒的火焰,一字一頓地補充道:
“用‘八百里加急’,送到天庭刑律司。順便告訴那些老爺們——”
“爛柯山的鍋,只煮該煮的人。不管是誰,來了,都一樣。”
錄事官手中的筆猛地一頓,險些握不住。這不僅僅是報信,這是宣戰!是以最血腥的方式,向高高在上的天庭宣告爛柯山的獨立與強硬。
鍋中的水漸漸變成了淡紅色,翻滾得不再那麼劇烈了。
楊十三郎收回目光,轉身走下高臺。
雨水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腥氣,也沖刷著這片剛剛經歷了血祭的土地。
而在那口大鍋的最深處,一枚未被沸水侵蝕的黑色玉簡,正隨著翻滾的水流緩緩下沉。
那是白離最後一道護身符,也是楊十三郎故意留下的破綻——一枚指向紫微垣的、無法抵賴的追蹤印記。
……
南天門值夜的神將打了個哆嗦,看著那捲渾身冒著熱氣、裹著爛柯山腥風的急遞公文,竟不敢用手去接。
封蠟不是火漆,而是一層凝固的豬油,混著血絲,觸手滑膩。
半個時辰後,這卷“血書”己擺在刑律司正廳。
司刑仙君剛抿了一口瓊漿,看到卷宗上那句“處以烹刑”,手腕一顫,琉璃盞摔得粉碎。滿座仙官鴉雀無聲,只聽得見卷宗翻動時發出的黏膩摩擦聲——那是人油浸透紙張的聲音。
“反了!簡首反了!”一位星君拍案而起,鬚髮皆張,“一介小小鎮壘長,竟敢烹殺天庭命官!這是對天條的公然踐踏!”
“非也。”
角落裡,一位老神仙慢悠悠地開口,手裡捏著那枚從鍋底撈出的黑色玉簡,“你們看這個。這是左輔星君門人的‘引神符’,上面還有紫微垣的暗記。楊十三郎這是在告訴咱們——他不僅敢殺,還知道殺的是誰的人。”
正廳內頓時炸開了鍋。
“這是挑釁!”
“這是立威!”
“必須發兵!踏平爛柯山!”
吵嚷聲中,主座上的刑律司主神卻沉默不語。他盯著卷宗末尾那行小字——“爛柯山的鍋,只煮該煮的人”。良久,他抬起渾濁的雙眼,望向紫微垣的方向,冷冷開口:
“傳令南天門,封鎖通往爛柯山的所有近道。至於發兵……”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複雜的冷笑,“先讓左輔那邊,給本座一個交代再說。”
這話一齣,滿堂皆驚。這哪裡是處置楊十三郎,分明是要借這口鍋,煮一煮天庭內部的髒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