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垣,左輔星君府邸。
這裡的仙氣與爛柯山的雨水泥濘截然不同,滿院都是萬年不凋的玉樹,枝頭掛著的不是葉,而是細碎的星辰。
然而此刻,這座清貴的府邸卻如同一鍋燒開的沸水,只不過這沸騰藏在表象之下,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有多燙。
“廢物!兩個廢物!”
左輔星君一腳踹翻了案几,上面的琉璃盞、白玉瓶稀里嘩啦碎了一地。他面色鐵青,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髮此刻有些凌亂,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裡面噴出的全是怒火。
“本君千叮萬囑,讓他做得乾淨點,結果呢?不僅被人抓了現行,還被扔進大鍋裡煮了!煮了啊!”
他氣得在原地轉圈,指著跪在下面的一個童子,手指都在哆嗦,“楊十三郎這是把鍋端到了天庭門口,這是打本君的臉!”
跪在地上的童子瑟瑟發抖,頭都不敢抬:“星君息怒……那楊十三郎不知用了什麼陣法,鎖了方圓百里靈氣,白離……白前輩他連自毀神識都做不到……”
“蠢!都是蠢貨!”
左輔星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顆最亮的紫微星,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刑律司那幫老狐狸,肯定正等著抓他的把柄呢。一旦坐實了他私自派遣門下干涉凡間、甚至涉及“啞童案”這種醜聞,別說升遷,恐怕連現在的位子都保不住。
“來人!”左輔星君猛地轉身,聲音陡然變得陰冷。
“屬下在!”
“傳令下去。”左輔星君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白離乃我早年逐出師門的叛徒,私刻本君印信,盜用紫微垣名義,在外招搖撞騙。他的一切所作所為,與本君毫無瓜葛!”
“這……星君,那密信上的字跡和氣息……”
“偽造的!聽不懂嗎?”左輔星君冷笑道,“至於那枚引神符,就說是不慎遺失,被奸人所趁。立刻派人去檔案庫,把白離當年拜師的記錄燒了,所有與他有關的往來文書,一律銷燬!”
“是!”
“還有,”左輔星君眼神陰鷙,“那個李胖子,死得好。但他臨死前若是吐出什麼不該說的……你去安排一下,讓他在凡間的那一房妾室和私生子,‘意外’病故吧。斬草,就要除根。”
“屬下明白。”
童子領命退下。左輔星君獨自站在大殿中,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回到案前,鋪開一張金箔紙,提筆蘸墨,筆鋒卻懸在空中,遲遲未能落下。
給刑律司的申辯文書,該如何寫?
若是承認,那是死路一條;若是推得太乾淨,又怕那楊十三郎手裡還有什麼意想不到的證據。
他忽然想起剛才探子回報的一個細節——楊十三郎在烹刑之後,特意讓人用那口鍋煮了三天三夜的清粥,分給山民食用,名曰“鎮邪粥”。
這哪裡是鎮邪,這是要把他左輔星君的威信,嚼碎了嚥進肚子裡啊。
“楊十三郎……”
左輔星君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最後一筆重重落下,將金箔紙劃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你我,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