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叔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沒想到戴芙蓉竟能隔著布袋,硬生生將爐火餘燼逼出來。這女人的修為,遠比他想象的要可怕。
“夫人好手段。”稷叔陰惻惻地笑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既然夫人看出來了,那老朽也不瞞你。長生穗珍貴,自然容不得半點差錯。這爐火,正是為了確保它能完美‘規正’這片死地。怎麼,夫人是覺得,這爐火……燙手了?”
戴芙蓉收回指尖,那縷藍火熄滅。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裡留下了一個細小的灼痕,正在緩慢癒合。
“不是燙手。”她輕聲道,目光卻穿透那暗金色的布袋,彷彿看到了種子內部盤踞的恐怖生機,“是這火……太髒了。”
她轉頭看向楊十三郎,低聲道:“老爺,這東西肚子裡有火。若是種下去,這火便會順著根鬚燒上來,把整座山的死氣,都煉成天庭想要的‘藥’。”
楊十三郎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他早就看見了那些菌絲,如今只是印證了戴芙蓉的判斷。
“聽見了?”楊十三郎看著稷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這不光是送棺材,還在棺材裡點了把火,打算把我這爛柯山連人帶鬼一起煉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死氣在他腳下匯聚成一片黑色的浪潮。
“可惜,我這爛柯山的土,最不怕的,就是火。”
稷叔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跟抵在了青牛的車轅上。他看著楊十三郎,又看了看一言不發卻氣勢驚人的朱家西兄弟,最後目光落在戴芙蓉那張蒼白卻堅定的臉上。
良久,他忽然又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幾分真正的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好好好。”稷叔連說三個好字,重新挺首了佝僂的腰背,“夫人眼力毒辣,大人膽色過人。既如此,這‘禮’,老朽就擺在南坡了。收不收,如何收,全憑大人定奪。”
他不再多言,一抖韁繩,那兩頭青牛竟調轉方向,拉著那車令人作嘔的息壤和長生穗,緩緩朝南坡深處走去,最終停在了那片亂石灘的邊緣。
稷叔跳下車,從袖中掏出一面小小的令旗,插在車旁。令旗無風自動,散發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將那車和貨物籠罩在內,隔絕了外界的死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過頭,對著楊十三郎深深一揖:
“大人,十日之後,老朽再來。屆時,希望大人能給天庭一個交代。若大人執意逆天而行……”他頓了頓,笑容陰冷,“那這南坡,便是大人您的墳墓。”
說完,他也不等回應,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雲層之中。
南坡路口,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輛孤零零的青牛推車,和它周圍那圈格格不入的金光,像一顆扎進爛柯山心臟的毒瘤。
朱玉上前一步,低聲道:“大人,要不要……”
“不必。”楊十三郎打斷他,目光落在那圈金光上,左眼中的死灰色氣旋緩緩旋轉,“讓他擺著。我倒要看看,這‘規正’的種子,到底能不能在我這爛柯山的死土裡,長出天庭想要的東西。”
他轉過身,看向戴芙蓉:“芙蓉,那爐火的氣息,還能追蹤麼?”
戴芙蓉輕輕點頭,指尖還殘留著一絲灼熱的刺痛感:“能。這火烙下了印記。只要它還在山上,我便能找到。”
“好。”楊十三郎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意,“十日……夠我們做很多事了。”
他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聲音低沉而堅定:
“傳令下去,南坡劃為禁區。從今日起,爛柯山……又要備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