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條?”
楊十三郎嗤笑,靴底碾過地上翻湧的死氣,留下一圈焦黑的印記。
“稷叔,你回去告訴左輔星君,爛柯山只有‘爛柯律’。”
稷叔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正要反唇相譏,鼻尖卻忽然捕捉到一縷極淡的冷香。那香氣不似天庭的薰香那般甜膩霸道,反倒清冽如雪,帶著幾分孤高的藥味。
他眼皮一抬,只見一道素白的身影不知何時己立在菌棚的簷角。
是戴芙蓉。
她並未靠近,只是遠遠站著,懷裡抱著一隻剛採摘回來的寒髓菌,蒼白的手指襯得那菌菇越發漆黑。她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彷彿對眼前這場對峙毫無興趣。
首到稷叔的目光掃過來,她才緩緩抬起眼。
那雙眼瞳裡沒有殺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她沒看稷叔,也沒看楊十三郎,目光徑首落在了那袋暗金色的長生穗上。
“芙蓉。”楊十三郎沒有回頭,只淡淡喚了一聲。
戴芙蓉聞聲而動。她足尖輕點,身形如一片沒有重量的雪花,飄然落在那輛青牛推車旁。距離那袋長生穗尚有一步之遙,她停下,微微俯身,將懷裡的寒髓菌湊近袋口。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散發著勃勃生機的寒髓菌,在靠近袋口的瞬間,表面竟騰起一絲極淡的白煙,彷彿被某種高溫炙烤。菌帽上原本凝結的霜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果然……”戴芙蓉輕聲開口,嗓音清冷,不帶絲毫煙火氣,“這穗子裡,摻了八卦爐的底火。”
“胡言亂語!”稷叔臉色一變,厲聲喝道,“長生穗乃神農遺種,經爐溫養是為激發藥性,豈容你這妖女信口雌黃!”
“妖女?”朱玉冷笑一聲,掌中玄鐵刺轉了個漂亮的弧光,“稷叔,你對著我家夫人喊妖女?看來這天庭的譜,是越擺越大了。”
戴芙蓉卻恍若未聞。她伸出纖細的指尖,並沒有觸碰布袋,而是凌空一抓。
一縷極細的、近乎透明的金色氣流被她從袋口強行抽離出來。那氣流在她指尖纏繞,起初溫順如綿羊,但當戴芙蓉指尖用力一捻時——
“滋啦。”
一聲細微的灼響。
那縷金色氣流竟在她蒼白的指尖燃起了一簇幾不可見的幽藍色火苗。火焰雖小,卻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那是太上老君八卦爐特有的“六丁神火”的餘燼。
“八卦爐底火,性烈,專克陰邪。”戴芙蓉看著指尖那縷即將熄滅的藍火,語氣依舊平淡,“天庭用它來溫養長生穗,不是為了‘固本培元’,而是為了……防著這穗子長歪。”
她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稷叔,那雙死水般的眸子裡泛起一絲極淡的嘲諷。
“或者說,是為了防著這穗子,被這爛柯山的死氣‘汙染’。稷叔,你們在怕什麼?怕這長生穗沾了我們的‘穢氣’,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朱樹低聲道:“爐火剋死氣……這是怕死氣反過來吃了生機?”
朱風介面:“所以才要用這火,把種子裡的‘野性’燒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