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鬼地方來說,確實沒用。”
楊十三郎走上前,在老嫗分裂的目光注視下,蹲下身子,將那空酒囊放在了老嫗的雙手掌心。
“這酒囊,裝過爛柯山最烈的酒,暖過老子的胃,醉過老子的魂。它陪了我三年,是我最珍貴的物件之一。”
楊十三郎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但現在,它空了。在這裡,沒有酒,它就是一個破皮袋子,既不能喝,也不能當法器。它一文不值,毫無用處。”
老嫗的兩隻眼睛都盯著那個空酒囊。良久,她那分裂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似是懷念,似是嘲諷。
“空……酒囊……”
她喃喃自語,左臉的慈祥和右臉的猙獰交織在一起,“好一個‘最珍貴卻無用’……這酒,是爛柯山釀的吧?那股子又苦又烈的勁兒……”
她猛地握緊了酒囊,那枯瘦的右手指甲劃破了皮囊的表面,卻沒有破壞它,反而像是撫摸情人一般,輕輕摩挲著那粗糙的皮質。
“滋——”
突然,老嫗將那空酒囊湊到嘴邊,對著袋口猛地一吸!
並沒有酒水流出的跡象,但那酒囊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了起來!不是被氣體填滿,而是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粘稠的液體。
緊接著,老嫗的右臉傷口處,那滴落的膿液顏色變淡了,而左臉的紅潤卻消退了幾分。
“哈……哈哈哈……”
老嫗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笑聲震得周圍的高跟鞋拱門簌簌發抖,“好酒!好一個爛柯燒!哪怕只剩個空袋子,這股子‘爛’味兒也夠勁!”
隨著她的笑聲,她身後的那片黑暗開始蠕動、消散,露出了一條鋪滿金色琉璃瓦的寬闊大道,首通遠處的血色高塔。
“去吧,帶著你們的‘無用’去吧……”
老嫗擺了擺手,重新縮回陰影裡,只留下一句飄忽的話,“記住,塔裡面……可不止收‘無用’之物……還收‘有心’之人……”
楊十三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頭也不回地踏上那條金色大道。
“走了。這老東西,倒是識貨。”
墨卿看著那還在微微晃動的空酒囊,心中若有所思。
那酒囊裡剩下的,或許不僅僅是酒的餘味,更是楊十三郎身上那股子與爛柯山同生共死的“氣”。
這股氣,比任何法寶都更能震懾這地底的邪祟。
一行人沉默地向前走去,身後的陰影裡,老嫗啃噬空酒囊的聲音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琉璃塔方向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琴聲。
金色大道盡頭,琉璃塔門無聲滑開。塔內無梯,唯有無數身著錦衣的乾屍懸空漂浮,如魚群靜滯。
墨卿提筆凝出墨色階臺,眾人拾級而上。
行至七層,忽聞環佩叮噹,一紅衣女子背對眾人,正對銅鏡描眉。
她未回頭,聲如碎玉:“爛柯山的看門狗,也配來照這美人之鏡?”
話音未落,滿塔乾屍齊刷刷轉頭,眼眶中灰燼飄灑,傀儡即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