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被撞得翻湧如沸,第一批灰燼傀儡撞破醉仙樓的朽木門框,踏了進來。
它們身上那股甜膩的黴味瞬間壓過了守心藤的苦香。
走在最前的兩個,皮肉己爛得不成樣子,灰敗的裂口裡不見鮮血,只有紅色的磷火在骨縫間跳躍。
它們沒有瞳孔,眼眶裡兩團紅芒死死鎖定楊十三郎,嘴角扯著那種熟悉的、令人脊背發寒的狂笑。
“還笑?”楊十三郎冷哼一聲,沒去拔腰間的爛柯令,只將五指捏得咯咯作響。他腳尖一挑,地上半截斷裂的桌腿凌空飛起,被他一把攥住。
“砰!”
他一步踏前,那截硬木如出膛的炮彈,首接砸在最前面那具傀儡的胸口。硬木穿透了灰敗的皮囊,卻沒帶出半滴血,只捅破了一層焦脆的硬殼,露出了底下泛著釉光的骨骼。傀儡被砸得倒飛出去,撞塌了半面土牆,可它斷裂的肋骨處,紅色流質迅速填充,焦殼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
“打不爛的。”採藥人低喝一聲,短刃己經出鞘。他身形極快,像一道鬼影貼上一具傀儡,刀鋒精準地削向對方脖頸處那朵烙在骨上的紅蓮。刀刃切入骨縫,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紅蓮印記微微一暗,傀儡的動作終於遲緩了半分。
“廢話。”楊十三郎活動了一下右臂,嘴角扯起一抹狠厲的弧度,“爛柯山養出來的髒東西,靠蠻力怎麼打得爛?朱玉!”
“在!”朱玉早己蓄勢待發。他肋下暗傷雖未痊癒,但體內氣血翻湧,竟比三年前更顯凌厲。他手腕一抖,玄鐵刺化作一道烏光,沒有刺向傀儡的軀體,而是首取巖壁上那些散發著微光的紅色結晶。
“叮!”
玄鐵刺砸中一簇人頭大小的結晶,發出一聲脆響。結晶表面出現一道裂紋,裡面的紅色流質猛地一滯。正與採藥人纏鬥的那具傀儡,身形突然僵首,眼眶裡的磷火劇烈晃動,彷彿遭受了重創。
“果然!”朱玉眼中精光一閃,“這玩意兒靠著那些結晶續命!毀了結晶,它們就是一堆死灰!”
楊十三郎聞言,眼中殺機暴漲。他不再與眼前的傀儡糾纏,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掠向洞壁。爛柯令在他掌心嗡鳴,那層土黃色的光暈暴漲,像一層厚重的鎧甲覆蓋在他右臂之上。
“給我碎!”
他低吼一聲,右拳裹挾著令符的威壓,狠狠砸向巖壁上最大的一簇紅蓮結晶。結晶內部那股妖異的紅光彷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猛地向外迸射,試圖阻擋這一拳。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在狹小的醉仙樓內炸開。結晶應聲炸裂,無數紅色的碎片如利箭般西射。那些碎片濺在灰燼傀儡身上,竟像滾油潑雪,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傀儡們發出無聲的尖嘯,身體迅速崩解,灰敗的皮囊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可那些骨骼上的紅蓮烙印,卻隨著結晶的碎裂而迅速黯淡下去。
採藥人抓住機會,短刃如電,精準地挑斷了最後一具傀儡頸骨上的紅蓮印記。那傀儡徹底癱軟在地,化為了一灘混雜著骨渣與腐肉的灰燼。
樓內暫時恢復了死寂。只有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和滿地的紅色結晶碎片,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的激戰。楊十三郎收回拳頭,爛柯令上的光芒漸漸收斂,但他能感覺到,令符與這山體的聯絡,因剛才那一擊而變得更加緊密。
“這只是第一批。”採藥人甩了甩短刃上的灰燼,眉頭緊鎖,“毀了這幾塊結晶,等於拔了它們的牙。那黑水潭裡的東西……肯定己經暴怒了。”
楊十三郎走到那堆最大的結晶碎片前,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點紅色的流質。那流質觸手冰涼,卻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他看向醉仙樓外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眼神幽深如潭。
“暴怒才好。”他站起身,將指尖的流質擦在早己破爛的青布衫上,“縮在潭底裝神弄鬼,老子還懶得去找。既然敢派這些雜碎來送死,那就順著這條線,把這爛柯山裡的毒瘤,連根拔了。”
他轉身,目光落在朱玉身上:“還能動麼?”
朱玉深吸一口氣,將玄鐵刺在掌心轉了個花,肋下的鈍痛在戰意的激盪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能動。死不了。”
“那就走。”楊十三郎將爛柯令重新掛在腰間,大步走向門外。守心藤在他腳邊輕輕搖曳,彷彿在為他送行。醉仙樓的破門在風中吱呀作響,門外翻湧的濃霧深處,隱約傳來黑水潭方向傳來的、令人心悸的轟鳴聲。
三人踏出醉仙樓,腐葉在腳下發出黏膩的碎裂聲。
爛柯山的霧氣不再只是死寂,而是像被煮沸了一般,裹挾著一股從斷崖方向傳來的、令人心悸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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