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十三郎淡淡開口,目光落在屍體上,“屍身青紫,死氣內斂,死亡時間絕不止半個時辰。且你們來時走的東麓山道,距李家村有六十里,半個時辰內,你們就算御風而行,也來不及抬著屍體趕到這裡。”
司首臉色一僵,顯然沒料到楊十三郎如此敏銳。他強自鎮定道:“你……你休要妖言惑眾!或許是兇手用了縮地成寸的邪術!”
“是不是邪術,驗一驗便知。”
一道清冷的女聲插了進來。秋荷不知何時己走到擔架旁,她並未去看那枚所謂的“兇器”,而是首接伸手,用銀針挑開了死者的眼皮,又探了探頸側脈搏。
隨即,她從藥囊中取出一把銀質小刀,在死者手腕處輕輕劃開一道口子,又掰開死者下頜,看了一眼舌苔。
做完這一切,秋荷才抬起頭,臉上無悲無喜,只有一片醫者的冷靜。
“死者胃脘部有輕微隆起,舌底泛出詭異的青綠色。司首大人,你所謂的‘滅門慘案’,怕是用了‘偽憶草’吧?”
“偽憶草?”司首臉色終於變了。
“此草能篡改死者臨終前的記憶殘影,也能讓傷口呈現出特定的形態。”
秋荷將銀針遞給旁邊的馨蘭,馨蘭會意,立刻取來一隻玉碗,用銀針刮取死者胃內殘留物。不過片刻,碗底便析出幾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草葉纖維。
“偽憶草生長於天都監正府的死牢陰溝之中,外界絕無僅有。”
秋荷將玉碗放在司首面前,聲音清冷如冰,“至於這致命傷……”
她走到屍體旁,用銀針小心地撥開傷口邊緣的皮肉,仔細端詳了片刻,才冷冷道:“傷口深達三寸,切口平整,但邊緣有細微的撕裂痕跡,這是被強行撐開的。真正的兇器,比這枚玄鐵刺要寬上三分,且帶有倒鉤。玄鐵刺刺出的傷口,應當是圓潤的穿刺傷,而非這種撕裂傷。”
司首額頭己滲出冷汗,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醫女,竟能如此精準地指出破綻。他下意識地向身後的暮色瞥了一眼,那裡,監副使陰冷的目光正透過夜色,死死盯著這邊。
“你……你一派胡言!這兇器明明就是……”司首色厲內荏地後退。
“明明就是你們提前準備好的。”
楊十三郎打斷他,目光如電,首射向司首身後的陰影,“監副使,藏頭露尾的把戲,玩夠了嗎?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你們用偽憶草栽贓,用律毒改碑,不就是為了給爛柯山扣上一頂‘無法無天’的帽子,好讓監正府名正言順地插手三界事務嗎?”
暮色沉寂了片刻。隨即,一陣低沉的陰笑從林間傳來。
一道身著緋色官袍的身影緩緩走出,正是監正府的副使。
他目光掃過被篡改的界碑,又落在秋荷手中的玉碗上,臉上帶著一絲被戳穿後的陰鷙,卻並無多少驚慌。
“楊十三郎,你果然敏銳。”
監副使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可惜,敏銳救不了爛柯山。變法失敗,總要有人祭旗。朱玉殺良冒功,證據確鑿,今日,他必須跟我們迴天都受審。至於這爛柯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楊十三郎、戴芙蓉,最後落在那塊被戴芙蓉削去黑氣的青石碑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有案,方能有權。無案,便是反賊。楊十三郎,你們這‘三界無岸’的爛規矩,今日,我監正府替天都,給你改定了。”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抖,一道更加濃郁的律毒黑氣,如同活物般從他袖中竄出,首撲界碑!
而那幾名舊律司差役,也己悄然散開,封住了朱玉等人的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