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新城的烽煙與血腥氣,在踏過南天門的瞬間,便被滌盪一空。
撲面而來的是亙古不變的清冷雲氣,與一種更加森嚴、卻無形無質的秩序感。
楊十三郎按了按胸口,舊傷在仙靈充沛的環境下並未感到舒適,反而因那股無形的壓力隱隱作痛。
他今日未著甲冑,只一身半舊的青色仙吏常服,質地普通,甚至因邊塞風塵的侵蝕顯得有些黯淡。
這身裝扮,與他曾經鮮衣怒馬、出入天樞要地時的模樣,己是雲泥之別。
守門的天兵驗看過他那份邊塞戍主求見上官的陳情符引,目光掃過他蒼白瘦削的臉龐,又落回符引上“天眼新城鎮壘所”那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
天兵隨即公事公辦地揮了揮手:“進去吧。按規,戍邊仙吏非奉特召,不得入內廷,只可在‘聽事閣’外院等候通傳。”
“多謝。”
楊十三郎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他抬步,走過高聳入雲、流淌著金光符籙的門柱。身後,是兩個年輕天兵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議論。
“……天眼新城?就是北荒外那個……據說上次煞潮,城都塌了一半?”
“可不就是。這位就是被貶去那兒的?看著氣色……嘖。”
“噤聲!那是楊……咳,罷了,幹活。”
議論聲戛然而止。
楊十三郎的背影在宏偉門洞的陰影裡頓了極其微小的一瞬,隨即繼續向前,步伐依舊穩定,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穿過那一排排的各色院子……
聽事閣外院,說是“院”,實則是一片被白玉欄杆圍出的廣大雲臺,仙霧繚繞,遠處瓊樓玉宇隱現。
此處聚集著數十位等候召見的各色仙吏神官,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
楊十三郎的到來,起初並未引起太多注意,首到有人認出了他。
“咦?那是……楊十三郎?”一個身著水部服飾的仙官側目看來,面露訝色。
他身旁的同僚順著目光望去,先是一愣,隨即扯了扯嘴角,壓低聲音:“還真是……他怎麼回來了?不是聽說在天眼新城那邊……”
“噓——少沾惹。”
另一人連忙使眼色,迅速轉開了頭,彷彿多看一眼便會惹上麻煩。
類似的反應在雲臺上悄然蔓延。原本在楊十三郎附近低聲交談的幾人,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距離。
幾個似乎曾有過數面之緣、甚至一同喝過酒的同僚,目光與他接觸的瞬間,或是不自然地別開臉,或是匆匆點頭便裝作忙於手中玉簡。
偌大雲臺,他站立之處,竟彷彿無形中空出了一小圈。
世態炎涼,莫過於此。幾個月前,楊十三郎身邊還不乏逢迎結交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