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真轉頭看向解十七時，眼底沒有半分詫異，只添了些瞭然——他還記得解十七說過自己的過往。
藥坊被血影教付之一炬，師父葬身火海，最親近的師弟龍羽更是背叛師門、投身邪祟。
解十七見他神色，便知他沒忘，指尖摩挲著短刃刀柄，語氣依舊淡然。
“當年走投無路，才託人進了宮當暗衛混口飯吃，後來遇上李成義，他瞧我身手還算利落，便邀我加入了他的組織，這才離了宮。”
他與薛知遠本是同輩，提及過往只輕描淡寫，不願多提當年窘迫，抬手指了指宮門方向。
“快走吧，那公公該等急了。”
趙真喉間動了動，想起解十七極少言說過往的模樣，終究沒再多問。
終究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宮燈亮處快步走去。
宮燈的光漫過青石板，在趙真鞋尖投下暖黃的光斑，卻暖不透他攥緊文書的指尖。
那紙頁邊緣被汗浸得發潮，沾著點方才與青年拉扯時蹭上的泥灰。
離宮門還有三丈遠，斜刺裡忽然晃過個矮瘦身影：
石青色常服洗得發舊，領口沾著星點茶漬，正是解十七說的接應公公。
對方沒說話，只朝他飛快遞了個眼風，指尖虛點了下偏殿的方向。
趙真喉結滾了滾，剛要抬步，忽然聽見宮牆陰影裡傳來極輕的金屬磕碰聲。
是解十七的短刃蹭過腰帶銅釦的響動。
他沒回頭，卻能想起解十七此刻的模樣：
肩背繃成弓，視線盯著那公公的後頸，像頭伏在暗處的獸。
那公公走得極快，袍角掃過地面帶起細塵。
趙真跟著他拐進偏殿側門時，餘光瞥見禁軍甲冑的冷光從牆垛後閃了一下，心口驟然一緊。
——這宮裡的風，比城外的夜更涼。
偏殿側門後是條夾道，廊下的燈芯燒得“噼啪”響，把兩人的影子扯得歪扭。
那公公終於開口，聲音尖細得像磨過砂紙。
“薛大人那邊的人？走快些，裡頭等著呢。”
說著遞過盞茶，茶盞是粗瓷的，浮著層淡綠浮沫，“夜裡風涼，先潤潤喉。”
趙真指尖剛碰到茶盞沿，忽然想起阿景的話——
“別碰任何宮人遞來的東西”。
他手腕一偏，茶盞“噹啷”撞在廊柱上，熱茶潑了半壁，濺起的水珠裡，竟裹著星點極淡的青灰色粉末。
那公公臉色“唰”地白了，剛要後退，趙真忽然扣住他的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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