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剛至門口，暖榻上的陛下忽然斂了眼底的深沉，脊背微微塌下去，咳嗽了兩聲，臉色也添了幾分蒼白。
待暗衛推門，趙真護著孩子踏入秘閣時，看到的就是那個“疾病在身，天真善良”的少年天子。
陛下撐著茶盞想要起身，動作卻帶著幾分踉蹌，聲音裡還裹著一絲虛弱 。
“趙先生……你可算來了。朕，朕還以為，再也等不到你護著孩子們……”
他說著，眼底竟泛起一點溼意，看向趙真的目光裡滿是依賴，全然沒了方才與薛知遠對談時的沉穩。
薛知遠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動了動，隨即躬身附和。
“陛下憂心遺孤，徹夜未眠，方才還在唸叨，生怕趙先生和孩子們……”
趙真抱著藥方的手緊了緊，看著陛下這副模樣，心頭那點因“被當作棋子”而起的鬱結，竟莫名散了幾分。
嘉佑帝指尖顫巍巍地接過藥方，指尖在紙面上摩挲半天，眉頭蹙得緊緊的，像個對著難題犯愁的少年郎。
“這上面的字……朕瞧著眼熟，卻又認不全。趙先生，你幫朕看看，這到底寫了什麼？”
趙真上前一步，垂眸掃過藥方上的字跡，指尖點在那行藏在藥材名錄旁的秘語上，聲音低沉。
“陛下，臣也只略懂幾分。這並非治病的方子，倒像是……指向暖宮井的引路之語。”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臣來時，己讓解十七去和地宮外的太傅舊臣聯絡。
只是眼下地宮西處是火與水，秘閣雖安全，卻也成了隔絕內外的囚籠，想出去，只能等外面的廝殺平息。”
薛知遠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得近乎熨帖。
“趙先生不必憂心，暗衛早己在外圍布控，只需靜待片刻，便能……”
話未說完，就被嘉佑帝一聲輕咳打斷。
少年天子抬起蒼白的臉，看向趙真身後縮著的孩子，眼底滿是真切的焦灼，
“這些孩子……可曾受了傷？秘閣裡備著傷藥，快讓人取來。”
趙真垂眸應下，餘光卻瞥見薛知遠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
他忽然想起之前幾次暗地裡見薛知遠的光景。
那人眼神銳利如刀，半點不信任藏都藏不住，總能輕易看穿他心底的疑慮與不甘。
此刻這般恭謹溫和的模樣，哪裡是真心相待？
恐怕全是礙於嘉佑帝的面子，在少年天子面前演一齣君臣相得的戲碼。
他轉身去安撫那些縮在角落、眼神惶恐的遺孤，指尖觸到孩子冰涼的手背時，心頭忽然漫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趙真蹲下身，伸手替最瘦小的那個孩子理了理沾著草木灰的衣領。
那孩子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反倒飛快地抬眸瞥了眼站在嘉佑帝身側的薛知遠，又迅速低下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趙真心頭微凜，順著孩子的目光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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