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郭嘉打馬遊街,泱泱人群將朱雀大街擠的水洩不通。
我那日本不欲去,只是我的好友許扶風的三兄中了探花,她早早在流雲樓的二樓訂下了雅座,死活都要讓我去一睹她三兄的風采。
我無法,只得去了。
只是並未如扶風的囑託早早去,而是遲了半個時辰才到。
彼時二樓的視窗已被貴女們堵的嚴嚴實實,即便我素日有個蠻橫不講理的口碑唬人,此時也無人因我蠻橫就給我讓出了位子來。
我生的比旁人高挑些,與倚在窗欞上的扶風對了個眼,她往牆角一指。
我即刻往無人站的牆角一擠,扶風伸手過來,我們的手越過閨貴女們高聳入雲的發頂扯在一起,她使勁將我往前扯。
恰在此時,一枝狀元紅臨空飛進窗戶裡。
閨女們皆發出一陣驚呼,彼時我真是無心。
只是恰鬆開了扶風拉著我的手,我欲將手收回來,那枝花恰就照著我的手飛過來,我隨手一握,也恰就將那枝碩大繁複的硃紅牡丹握進了手裡。
提著花籃擲草投花的女郎們皆看向我,我隨意的往樓下一瞥。
後來我總在想,若是我沒有接住那枝花呢?
若是我沒有投去那一瞥呢?
每每孽緣,皆是因為許多自以為是的偶然。
樓下的狀元郎端坐馬上,披紅掛綵,本該簪在鬢邊的狀元紅沒了蹤跡。
他仰頭望向我,嘴角還掛著一抹來不及收拾好的笑。
那人生的實在太好,真正的瓊玉之姿,芙蓉之貌。
那一笑,猝不及防就鑽進了我的心,迷了我的眼。
彼時也年少,是好也不好。
後來我知,那笑並不是為我。
我瞧上了郭嘉,偏他已有一個未婚妻,兩家商議好的,待他金榜題名,便要完婚。
我不吃不喝鬧了三日,待到第四日人已然不清醒了。
我爹一世英名,偏就生了我這樣一個糊塗女兒。
他心疼我,於是做下了他一生唯一一件的愧事。
與郭嘉訂下親事的女郎姓袁,她爹是江州從五品的知州。
不過月餘,那袁知州便被擢升一級,一躍成了戶部從四品的權侍郎。
權侍郎進都後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解了袁家與郭嘉的親事,又再三月後,他將女兒嫁進榮國公府,做了國公府幼子的嫡妻。
而我嫁進郭家時,已是永和四十年的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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