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這一個月，是南方省官場上最不太平的一個月。
省紀委配合中紀委的調查組連續查處了兩個副部級幹部、七個正廳級幹部、二十個副廳級幹部。
數字是冷的，但每一個數字背後，都站著一個人，一個曾經在主席臺上正襟危坐、在飯桌上推杯換盞、在常委會上舉手發言的人。
如今那些人有的己經被帶走了，有的還在接受審查，有的正在等待最後的處理決定。
這算是改革開放以來，紀委查處的全國第一案。一開始的時候，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省。省裡、市裡、縣裡，幹部們人心惶惶。
有人徹夜難眠，反覆回想自己經手的每一個專案、簽過的每一份檔案、收過的每一張購物卡，生怕紀委下一個找上門的物件就是自己。
有人開始瘋狂地打電話，西處打聽訊息，想知道調查的範圍有多大，什麼時候結束，會不會牽連到自己。有人開始往省城跑，找關係、託人情、探口風，辦公室的門檻都快被踩破了。
還有些人，在深夜裡把藏在辦公室、家裡、親戚家的一沓沓現金和一卷卷字畫悄悄轉移，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紀委那邊早就把他們的底摸透了。
一時間，省裡市裡都在私下議論，有人說這次是要搞大的，上面發了狠，要把南方省的天翻過來。有人開始翻舊賬，把幾年前誰在哪個專案上動了手腳、誰在哪個國企改制中收了乾股、誰家的親戚忽然間就成了大老闆，一樁樁一件件翻出來，像秋天的落葉一樣鋪天蓋地。
人心惶惶的局面，比林國平預想的還要嚴重一些。他沒想到的是，有些幹部不是被查的物件，卻比被查的人還焦慮，紀委的網撒得太大，收網時帶起的浪，把不該捲進來的人也澆了個透溼。
那段時間，他和趙鵬兵分兩路，一南一北，連續跑了二十多天。每天的行程都排得滿滿的，早上在一個城市，中午在另一個城市，晚上可能在第三個城市落腳。
趙鵬跑北線，林國平跑南線。每到一個城市，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投資商開座談會，第二件事是召集幹部開座談會。兩個會，兩個群體，兩種訴求，但目的只有一個，穩住人心。
投資商座談會上，林國平開門見山，沒有寒暄，沒有鋪墊。
“最近省裡在搞國企改革的清查，我知道外面有些傳言，說南方省的投資環境要變，說省委要把企業趕走。我今天來，就是把話說明白。”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省委查的是侵吞國有資產的人，不是查投資商。你們靠本事吃飯、靠質量立足的，一分錢都不會少賺。南方省改革開放的大門只會越開越大，不會因為查幾個腐敗分子就關門。”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商人舉手問了一句：“林書記，那己經在談的專案，會不會受到影響？”
林國平看了他一眼：“只要你的專案合規合法，該批的批，該建的建。省委不看誰跟誰關係好，看你符不符合政策。有人要是借清查之名故意刁難企業，你可以首接來省委找我。”
會議室裡的氣氛鬆了下來。有人開始低聲交談，臉上緊繃的表情慢慢舒展。
幹部座談會上，林國平的臉色一進會議室就沉了下來。
“最近省裡查了一批案子，外面議論很多，你們心裡也嘀咕。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們商量，是把省委的態度告訴你們。”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省委查案，不是要把誰一棍子打死，是給那些還有救的人一個機會。沒有問題的同志，安心工作，不要自己嚇自己。有問題的同志，主動交代，從輕處理。誰要是心存僥倖，等紀委找上門，就別怪省委不講情面。”
“這一次，是省委給你們的交代。下一次，就是你們給省委的交代了。散會。”
二十多天的奔波，林國平瘦了一圈，白頭髮也多了幾根。趙鵬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回省城時兩人在省委大院門口碰了一面，看著彼此灰頭土臉的樣子，誰都沒力氣多說什麼。
林國平回到省委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劉群。
劉群來了，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臉上帶著連日辦案留下的疲憊。他在林國平對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拉開拉鍊，取出一份厚厚的材料，雙手遞到林國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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