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大院裡,戰士們的行李己經收拾好,有人站在門口抽菸,有人在跟戰友道別,一個月的假期,對於在南疆摸爬滾打了半年多的他們來說,比什麼獎勵都實在。
林峰和何志軍是最後一批走的。
何志軍從營房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行李袋,肩上挎著一個軍用挎包,穿著便裝。
“走吧。”何志軍說了一聲,兩個人並肩往營區外走。
出了大門口,走了一段山路,上了一輛開往市區的班車。車上人不多,林峰和何志軍坐在最後一排,行李袋放在腳邊。車子在坑坑窪窪的公路上顛簸,窗外的風景從軍營的圍牆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村鎮,從村鎮變成城市的邊緣。
何志軍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林峰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遞過去,何志軍擺了擺手,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手指間。
“老何,打算去哪?回家看看?”林峰問了一句。
何志軍搖了搖頭,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含混地說:“前一陣回來之後,我給家裡寫了信。我這不是級別也夠了嘛,你嫂子帶著孩子來隨軍。估計己經在路上了,算算日子,這一兩天就該到了。”
“等我到了花城,先給他們租個房子。不能讓他們娘倆來了沒地方住。然後再給你嫂子找份臨時的工作,先幹著,總比在家閒著強。”
林峰詫異地看著何志軍。在他的印象裡,隨軍家屬的工作安置,是部隊政治部門負責的事,雖然不能保證每個人都能安排到稱心如意的崗位,但至少會有一個去處,不至於到了駐地還在自己租房、自己找工作。
他想了想,問了一句:“部隊不是有專門負責軍屬安置的人嗎?你沒找他們?”
何志軍苦笑了一聲:“怎麼沒找?我還找了個老首長幫忙打招呼。可就算這樣,也得三五個月才能辦下來。光等不是辦法,你嫂子來了總得吃飯,總不能幹等著。所以先找份臨時的工作,讓他們娘倆安頓下來。幹幾個月,等正式的安置工作下來再換。也就是多費點事。”
林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何志軍把那根菸點上,吸了一口,轉過頭看著林峰:“你呢?我記得你是京城人,要回京城吧?”
“目前還不知道,得出去打個電話問問才行。”林峰的語氣有些不確定。
何志軍有些疑惑,把煙叼在嘴裡,眼睛微微眯起來:“打電話?”
林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麥田上。
“我二叔在花城工作,我去南疆之前,讓老婆孩子去了二叔家住。不知道這會兒他們在二叔家,還是回京城了。等下到了花城,找個電話亭,先打個電話問問再說。”
何志軍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明白了。
班車在花城長途汽車站停下,車還沒停穩,幾個拉客的摩的司機就圍了上來。
林峰和何志軍下了車,穿過車站廣場,在街邊找了一個電話亭。
林峰走進去,拿起聽筒,投了幣,撥了林國平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了,是林國平的聲音:“喂?”
“二叔,是我。”
“小峰,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到的?”林國平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
“剛到花城。部隊給了假,一個月的探親假。”
“好,好。”林國平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裡透著難得一見的鬆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