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纏綿
【政和西年十月初十夜（1114年11月3日夜）】
天黑了。
屋裡點了燈，燭火跳著，把她的影子映在牆上，細細的一條，像風裡的柳枝。她還穿著那件藕荷色的新衣裳，坐在床沿上，低著頭，手指捏著衣角。從下午到現在，她一首沒走。迎兒來過一次，在隔壁院子裡喊了一聲“娘子”，她探出頭去說“今晚不回去了”，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迎兒沒多問，應了一聲就回去了。
我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燭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白白的，紅紅的。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在臉上投下一片小小的影子。她的嘴唇抿著，微微發抖。
“巧雲。”我叫她。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亮亮的，溼溼的，像兩顆泡在水裡的黑葡萄。
“官人。”她叫了我一聲，聲音軟軟的，帶著顫。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軟軟的。我把她拉起來，讓她站在我面前。她比我矮大半個頭，站著的時候，頭頂剛好到我下巴。她的頭髮蹭著我的脖子，癢癢的。
我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她的額頭光光的，滑滑的。我又吻了吻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溼溼的，睫毛掃過我的嘴唇，癢癢的。我又吻了吻她的鼻尖。她的鼻尖涼涼的，小小的。
她閉上眼睛，手攥著我的衣裳，攥得緊緊的。她的身子微微發抖，但沒有躲開。她的呼吸拂在我臉上，溫溫的，帶著一點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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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開她，牽著她的手走到床邊。她坐在床沿上，低著頭，不敢看我。
“巧雲。”我在她身邊坐下，把她攬過來。她靠在我肩膀上，身子軟軟的，熱熱的。
“官人，”她小聲說，“我有點怕。”
“怕什麼？”
“怕您以後不要我了。”
“不會。”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亮亮的，溼溼的。
“您說的是真的？”
“真的。”
她看了我很久，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官人，您知道嗎？我嫁了他兩年，從來沒得過一句暖話，從來沒吃過一頓團圓飯。他連飯都不肯陪我吃。”
她把臉埋在我胸口，聲音悶悶的。
“您問我冷不冷，您給我披衣裳，您握著我的手說‘手還這麼涼’。您對我，比他對我好一百倍。一千倍。我跟您這幾天，比跟他兩年還快活。”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笑，但眼淚一首在流。
我摟著她，沒說話。她靠在我懷裡，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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