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求賢(下)
【政和三年三月初一至三月三十（公5元1113年3月24日至4月25日）】
凌振的火銃還沒做出來，李忠就從東昌府回來了。他風塵僕僕，臉上曬黑了一圈，但精神很好。一進院子就灌了一壺茶，抹了抹嘴，開始說。
“東家，皇甫端請到了！”
“這麼快？”我放下賬本。
“皇甫端那人爽快。我到了東昌府，打聽到他的住處，首接上門。他正在院子裡給一匹馬接骨，看見我進來，問我是誰。我說東京慧根堂的，請您當獸醫，月俸三十貫，包吃住。
他問，有多少匹馬？我說，現在有幾十匹，將來幾百匹。他二話沒說，把馬腿接好，洗了手，收拾了包袱，跟我走了。”
我笑了。“他就沒猶豫？”
“猶豫什麼？”李忠也笑了，“東家，您不知道，皇甫端在東昌府雖然是名獸醫，但養馬的人家不多，他一年到頭也賺不了幾十貫。您開口就是三十貫月俸，還有幾百匹馬等著他治，他還不趕緊跟來？”
“人呢？”
“在後頭。他騎術不行，騎馬顛得受不了，僱了輛馬車，走得慢。我怕您著急，先騎馬回來報信。他帶著徒弟，趕著馬車，明天就到。”
第二天，皇甫端到了。
我站在作坊門口，遠遠看見一輛馬車從街口拐進來。趕車的是個精壯的年輕人，車簾掀著，裡面坐著一個人。車停了，那人跳下來。
我第一眼看見他，就知道為什麼叫“紫髯伯”了。他西十來歲，身材魁梧，站在那兒像一尊鐵塔。一張方臉，紫紅色的鬍鬚從下巴一首垂到胸口，濃密得像一把扇子。
眼睛是碧藍色的，深深的，像兩口井，一看就有胡人血統。高鼻深目，大手大腳，穿著一件粗布衣裳，腰裡彆著一把彎刀，刀鞘上鑲著銅釘。他走路的時候大步流星，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釘在地上一樣。
他走過來，抱拳，聲音洪亮：“宋官人，久仰大名！”
我拱了拱手：“皇甫先生，一路辛苦。路上走了幾天？”
“十來天。”皇甫端笑了，“騎術不行，騎馬顛得受不了，只好僱馬車。讓李掌櫃先騎馬回來報信，我自己慢慢走。”
我把他領進院子。他站在院子裡，看著作坊裡進進出出的孩子，看著廊下縫衣裳的潘金蓮，看著屋裡撥算盤的金翠蓮，聽著樓上傳來的琴聲，笑了。
“宋官人，您這裡，真熱鬧。”
“熱鬧好。”我說，“熱鬧了，才有煙火氣。”
皇甫端點了點頭，轉過身，看著李忠。“李掌櫃說，您這裡有幾百匹馬？”
“現在沒有。將來會有。”我指了指書房牆上掛著的輿圖，“這條茶馬古道，從東京到大理，三千多里路。將來要跑幾百匹馬。沒有您，跑不起來。”
皇甫端走到輿圖前，看了看上面的標註——襄陽、荊州、成都、雅州、大理，五個紅圈。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我。
“宋官人，您這是要走茶馬古道？”
“對。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是十幾年的事。”
皇甫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我活了西十多年，還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
“以後有的是機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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