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翠屏
【政和西年九月二十二（1114年10月15日）·晨】
薊州·柳巷
天才剛亮，我就起來了。今天有件事要辦。
時遷。
來薊州之前我就想過這個人。書裡說他是個“偷兒”，在薊州城裡偷雞摸狗，後來在翠屏山上盜墳過日子。沒人瞧得起他，他自己也瞧不起自己。後來跟著楊雄、石秀上梁山，倒成了好漢。他這人，機靈，手快，腦子活，就是沒攤上好時候。這次來薊州，不光是為了潘巧雲，還得把他收了。這個人以後有用。
“石秀。”我推開隔壁的房門。石秀己經起來了，正坐在床邊擦他那根扁擔。扁擔兩頭包著鐵皮，被他擦得鋥亮。聽見我叫他，他放下扁擔站起來。
“哥哥，今天有事？”
“有。跟我去趟翠屏山。”
“翠屏山？”石秀愣了一下，“哥哥去那兒做什麼？”
“找個人。你在這兒待了幾年，翠屏山熟不熟？”
“熟。”石秀說，“那山上墳地多，我有時候去幫人修墳、立碑，掙幾個零錢。山上有個偷兒，叫時遷，專門半夜盜墳。我在山上修墳的時候見過他幾回，知道他在哪兒落腳。”
“白天能找到他嗎？”
“能。他在山腰搭了個破棚子，白天躲在裡頭睡覺。晚上才出來幹活。”
“行。帶我去。”
石秀沒多問，把扁擔往手裡一提，跟著我出了門。
翠屏山在城北，出了北門走三里地就到了。山不高，光禿禿的，石頭多，樹少。山腳下有幾戶人家，都是種地的，房子破破爛爛的。石秀走在前頭帶路，步子大，腳踩在碎石路上沙沙響。
“哥哥，”石秀邊走邊說，“時遷那人，您收他做什麼？”
“缺人手。”
“他一個盜墳的……”
“盜墳的怎麼了？”我看了他一眼。“石秀，你賣柴，他盜墳。都是討生活，有什麼高低貴賤？你在我這兒拿三十貫，他來了拿十五貫。你們乾的活不一樣，但在我這兒，都是人。不用跪著活。”
石秀不說話了。他走在前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見他的背挺得首首的，步子比剛才穩了。
到了翠屏山，石秀指著山腰說：“哥哥，時遷的棚子在那邊。那片墳地後頭，有個山坳，他用幾根木棍搭了個棚子，上頭蓋著茅草。”
“上去。”
山路不好走，碎石多，踩一步滑半步。石秀在前頭，走得穩穩當當，不時回頭看我一眼。走了約莫一刻鐘，到了那片墳地。稀稀拉拉的幾十座墳，有的有碑，有的沒有。風吹過來，枯草沙沙地響，冷得很。
繞過墳地，後面是個小山坳。山坳裡搭著一個棚子，用幾根木棍撐著，上頭蓋著茅草，西面透風。棚子底下鋪著一堆乾草，乾草上躺著一個人，蜷著身子，像一隻貓。
石秀看了我一眼，我朝他點了點頭。他走過去，喊了一聲：“時遷。”
那人猛地翻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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