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時候，時遷走在我後面，一首沒說話。走到山腳下，他忽然問：“大哥，咱們去哪兒？”
“先回城裡。我還有個夥計在客棧，你跟他住一起。”
“好。”他點點頭，又問，“大哥，你讓我幹什麼活？”
“不急。先住下再說。”
他不問了。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跟在後面，走得很快，腳步輕得像貓。他在山上待了兩年，走山路跟走平地一樣。
石秀趕上我，在我旁邊走著，忽然開口：“哥哥。”
“嗯。”
“您對時遷這樣的人，都能這麼客氣？”
“怎麼了？”
“沒什麼。”他頓了頓，“我就是覺得，我跟對人了。”
我沒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城裡，我把時遷帶到平安客棧。孫七和周八在三號房，石秀住二號，仇屠住一號。天字號的房間己經住滿了，時遷只能住到後面去。我跟掌櫃的說了，又在後院開了間房，不大，但乾淨。
“時遷，你先住這兒。缺什麼跟孫七說，讓他幫你置辦。”
孫七在旁邊應了一聲：“時遷兄弟，缺啥你跟我說，被子、衣裳、洗漱用的，我都給你張羅。”
時遷在屋裡轉了一圈，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又推開窗戶看了看。他轉過身，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大哥，我……我能洗個澡嗎？好幾個月沒洗了。”
“能。讓孫七給你燒水。”
孫七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時遷站在屋裡，看著那床藍底白花的棉被，伸手摸了摸，又縮回去了，像是怕弄髒了。
“時遷，”我說，“你在我這兒，不用跪，不用怕，不用小心翼翼。該吃吃，該喝喝，該洗澡洗澡。你是幫我幹活的，不是來受罪的。”
他點了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從客棧出來，我讓石秀先回柳巷，說自己還有點事要辦。石秀沒多問，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我站在客棧門口，想了一會兒，朝柳巷方向走去。但不是回自己那個院子。
是去找迎兒。
裴如海在薊州的時候，跟潘巧雲走得近，靠的就是迎兒從中遞話。裴如海想見潘巧雲，迎兒幫著傳個信兒。潘巧雲哪天出門、去了哪兒、什麼時候回來——這些事，迎兒都跟裴如海說過。裴如海還給過她好處，幾錢銀子、幾尺布頭，她收了，嘴就不嚴了。
現在裴如海走了，迎兒那條線斷了。但這條線不能斷，得接上。
我繞到柳巷後頭那條巷子，從後門進了院子。迎兒正在廚房裡燒水，看見我進來，嚇了一跳。
“王……王公子？您怎麼從後門進來了？”
“迎兒，”我在門檻上坐下來，看著她，“我問你幾句話。你老實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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