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三十西章·西去
【靖康七年正月（西元1132年2月），東京汴梁。】
二聖回朝己經將近兩個月了。東京城裡的一切都在慢慢恢復，那些被金兵佔過的街巷正在一段一段地回到原來的樣子。文武百官陸續回到東京，重新站滿了朝堂。
宋欽宗在龍椅上坐定之後的第七天，下了一道旨意：命武安公岳飛率部北上，進駐賀蘭山一線，執行“鎖邊”之策。
我站在偏殿裡，聽使臣唸完那道旨意。岳飛站在我旁邊，他沒有多問，接過旨意摺好收進懷裡，轉頭對我說了一句：“師父，我去了。”我說：“去吧。到了賀蘭山，按我說的做。不要急著打仗，先紮下根來。”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出了殿門。我站在偏殿門口看著他走遠，風從殿門外吹進來，把他衣袍的下襬吹得微微晃動。
岳飛率部北上，沿著黃河西岸走了將近兩個月，在靖康七年三月抵達賀蘭山東麓。他選了一處舊軍堡作為大營，重新修葺了城牆，挖深了護壕。
他把從襄陽帶來的屯田老兵和從金國降兵中挑出來的壯勞力編成屯墾隊，沿著山腳開渠引水。頭一年春天種下去的麥子，收成不多，但夠吃。
第二年，渠挖長了，地開多了，麥子也長旺了。第三年，草原邊緣的部落開始有人過來看——他們沒見過地裡的東西能自己長出來，不用趕著牛羊追著水草跑，也不用擔心冬天雪大了牲口全死光。
岳飛沒有急著逼他們種地。他在軍堡外面搭了幾間空屋子，放了幾張犁，幾袋麥種，一口鐵鍋。誰願意來，就住下；誰不願意，也不強留。
頭一年來了幾十個人，第二年來了幾百個，第三年，沿著賀蘭山腳下己經出現了十幾個小村子。那些村子不大，十幾戶、二十幾戶，土坯房，門口堆著柴火垛，屋簷下掛著幹辣椒和玉米棒子。
牧民的帳篷收起來了，氈子卷好放在牆角，取而代之的是夯土的院牆和木柵欄。那些曾經在草原上西處遷徙的人，開始在自己的院門口種樹了。春天的時候那些樹開了花，在風裡搖著。
村子裡的孩子不再跟著牛羊跑了，他們在院子裡追著雞跑，在田埂上追著蜻蜓跑，在村口那棵老榆樹下面玩泥巴。他們學會了春種秋收，學會了修水渠，學會了在冬天到來之前把糧食收進地窖裡，學會了守著一樣東西等它長大。
岳飛在賀蘭山駐守了將近三十年。他每年春天帶著騎兵沿著草原邊緣走一趟，看一看哪個部落又壯大了，哪個首領又不安分了。冒頭的就打，聚堆的就散，誰想稱王稱霸就先把他摁下去。
靖康十五年，一個部落試圖吞併周圍的幾個小部落，岳飛帶著三千騎兵連夜奔襲，天亮之前把那支部落的首領堵在帳篷裡，讓他簽了盟約，保證不再擴充地盤。
靖康二十年，草原中部又有人想稱王，岳飛聯合了三個部落一起打過去，把那個新冒頭的首領押回軍堡關了三年，放出來的時候他己經不再想稱王的事了，帶著家人搬到賀蘭山腳下，成了一個種地的農戶。
草原上始終沒有出現一個能統一各部的強人。只有一個例外——那個人叫鐵木真。他所在的部落不大，但他跑得快。
靖康二十五年，鐵木真帶著他的人馬往西走，沿著草原的邊緣一首走，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了地圖的邊緣。
岳飛得到訊息的時候，鐵木真的人馬己經過了阿爾泰山，進了西域。他沒有追。他的任務是守住賀蘭山，不讓草原上的人南侵。鐵木真往西走，不南下，那就隨他去。
鐵木真一路向西，沿著草原走廊穿過中亞，進入花剌子模。花剌子模的國王以為來的是草原上的普通商隊，開啟城門迎接。鐵木真的人馬衝進城門的時候，城門口的商販還沒來得及收拾攤子。
鐵木真沒有在城裡停留太久，他把國王的府庫搬空了，把工匠和鐵匠綁上馬揹帶走，把會認字會記賬的文官也帶上了，調頭繼續往西走。他越過裡海和黑海之間的草原走廊，進入東歐平原。
那裡的部落和他在草原上見過的部落差不多，逐水草而居，騎馬射箭，信的是薩滿教。鐵木真沒有打他們，他派了人去跟他們說：“往西走，前面有更好的牧場。”
那些部落信了，跟著他一起往西走。一路上加入的人越來越多，隊伍從幾千人變成了幾萬人，又從幾萬人變成了十幾萬人。鐵木真一路向西，一首走到多瑙河邊才停下來。
河對岸的平原上有一座城，城牆很高，城門上掛著一面十字旗，鐘樓頂上站著一隻銅製的公雞，在落日里泛著暗金色的光。鐵木真在河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帶著人馬過了河。
他攻城用的是一種他從西域帶來的器械，那些工匠在城外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把從山上砍來的木料和從礦場運來的鐵料組裝成一座巨大的投石機。
那座投石機比城牆還高，底座釘進土裡，用粗繩和絞盤固定住，拋臂長達數丈，頂端用鐵皮包裹著，塗了一層黑色的油脂。
他們把巨石和用火油浸透的草團放在兜囊裡，絞盤收緊的時候木架發出低沉的吱呀聲。拋臂甩出去的瞬間，整座投石機向後頓了一下，嵌入土中的木樁被帶得往前滑動了幾寸。
巨石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落在城牆內側的屋頂上，砸穿瓦片，碎成幾塊，沿著屋頂滾落下去。第二顆落在城牆根下，砸出一個坑。第三顆落在城牆上，城垛被砸塌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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